关于他们之间关系的流言蜚语从未停歇,但维多利亚不在乎。
布朗让她重新学会了呼吸,布朗给了她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当她终于重新回到公众视野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个曾经感情用事的少女已经死去,那个和丈夫携手创造奇迹的年轻妻子也已经死去。
现在坐在王位上的,是一个经历了一切,丧偶、诋毁、抑郁和漫长守寡,却依然没有被击垮的女人。
1876年,她加冕为印度女皇,大英帝国的版图达到历史最大。
1887年和1897年,她先后举行了登基五十周年金禧庆典和六十周年钻禧庆典,整个帝国为她欢呼。
她从殖民地到本土的每一个角落,都已经是“维多利亚”这个名字的注脚,一个时代因她而命名,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因为她活得足够久,见证了一个完整世纪的塑造。
1901年1月22日,维多利亚在奥斯本宫去世,享年81岁。
临终前,她让人把阿尔伯特的画像和一件他的睡衣放在身边。
她要求自己的葬礼使用白色而非黑色,她穿够了黑色,四十年的丧服,够了。
从被控制的童年到十八岁夺回人生主权,从感情用事的年轻女王到万国博览会的辉煌顶峰,从坠入深渊到重新站立,维多利亚的一生不是一台冰冷的统治机器,而是一个女人在一次次被击倒之后重新站起来的完整史诗。
她从未被任何一个男人的影子吞噬:不是康罗伊,不是墨尔本,不是阿尔伯特,也不是布朗。
她用自己的方式爱过、痛过、崩溃过,然后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了“女王”这个词。
日不落帝国的光辉已经远去,但一个被锁在肯辛顿宫的小女孩成长为“欧洲祖母”的故事,比帝国的版图更值得被记住。】
天幕上的讲述终于落下了最后一个字。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维多利亚女王再也撑不住了,她猛地扑进阿尔伯特亲王的怀里,双手紧紧攥住他大衣的前襟,指节发白。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从布料里透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堵墙。
泪水浸湿了阿尔伯特的马甲,一片温热的潮湿从他胸前蔓延开来。
她不停地抽泣,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被天幕上那些关于“寡妇的十年”“四十年的丧服”的句子从身体里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阿尔伯特亲王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缓缓地、一遍又一遍地抚过她的后背。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眼眶微红,但声音稳稳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放得很轻很轻:
“别怕。就算我不在了,你依然是整个英格兰的女王。”
俱乐部里,贵妇人们早已哭作一团。手帕不够用了,有人开始用袖口擦眼泪,有人把脸埋在女伴的肩膀上,有人哭得喘不上气,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
“她穿了四十年的黑色”一位伯爵夫人泣不成声,声音断断续续的,“四十年”旁边几位拼命点头,嘴唇哆嗦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这比她们读过的任何一部悲伤小说都更令人心碎,因为这是真的。
那个被锁在肯辛顿宫里的小女孩,那个在温莎城堡里对着阿尔伯特画像垂泪的老妇人,是真真切切活过的人。
绅士们那边的画风则克制得多,但同样沉重。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爵士缓缓摘下高顶礼帽,托在胸前,低下头,后脖颈露出来一截苍老的、布满皱纹的皮肤。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旁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摘下帽子,沉默地重复著同一个动作。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举杯,没有人拍桌子叫好。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用这种方式向一个时代致敬。
无论如何,她就是那一整个沉甸甸的时代。
石阶旁,那个年轻佃户抱着膝盖,望着天幕上那行“1901年1月22日,维多利亚在奥斯本宫去世”的字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雾在面前散开又聚拢。
“怎么说呢,”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朴素的、不带任何修饰的感慨,“这个维多利亚女王确实是个人物。”
旁边几个佃户没有说话,但没有人反驳。
而牛顿依旧蹲在石阶上,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一只手搭著膝盖,另一只手举著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正准备往嘴里送。
他其实已经举了好一会儿了,天幕上那些关于爱情、死亡和四十年丧服的故事听得他有些出神,苹果一直悬在嘴边没有咬下去。
现在故事结束了,他终于回过神来,张开嘴——
“嗖——”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砸在苹果上。
“咔嚓”一声,苹果炸成了两半,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