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共鸣。
时代的高歌与个人的低呼交相辉映,共同谱写着属于人类的历史。
他闭着眼睛,弓弦上没有停。
石阶旁,佃户们齐刷刷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来了。
尽管那些科学成就,很多天幕之前已经讲过,可当它们被串在一起,被放在那个“最好也最坏的时代”里一起审视的时候,听来依旧令人震撼。
没有人说话,篝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在夜风里一明一灭。
牛顿站在苹果树下,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搅浑了的水。
他感受到了一个难以言说的、宏伟的世界扑面而来。
那些流血的伤口,那些振臂的高呼,那些振聋发聩的呐喊,那些坚不可摧的意志,那些极其热烈的、从人类内心深处迸发出来的精神光芒,它们交织在一起,像一匹铺天盖地的锦缎,从天上压下来。
说来奇怪,明明还是夜晚,牛顿却感受到一股极为强烈的光照耀在他身上,刺眼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抬手挡了挡,指缝间什么也没有,不是月光,不是天幕的光,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心底升起来的光。
他强忍着,向天幕看去。
什么都没有看见,没有画面,没有文字。
他看见的,只有层层叠叠、无数的人影——由低到高,由近及远,密密麻麻,像一座沉默的、正在修建的巨塔。
他看不清任何一张脸,但每一个人影都在动,都在向上攀爬,都在把一块看不见的砖石垒在塔身上。
巴别塔?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牛顿的脑海。
“妄图建造巴别塔的人类”他喃喃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到底是狂妄自大,还是追求高远?”
他顿了顿,自己在心里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或者——二者皆有?”
他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影像,一个燃烧着的维多利亚时代,在辉煌中陷落。
不等他多想,一阵朗诵声从天幕上传来,低沉、悠远,像千百个声音叠在一起,又像只是一个老人在夜风中独白: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
这是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
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
这是希望的春天,这是绝望的冬天”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潮水退去,像炊烟散尽。
天幕上的光一点一点地收拢,从四周向中心汇聚成一个亮点,然后灭了。
一切消散,无影无踪。
只落下满天的星星,一颗一颗,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和千百年来的每一个夜晚一模一样。
牛顿站在苹果树下,仰头望着那片星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他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去。
身后传来一个小女孩稚嫩的声音:
“妈妈,住在星星上的真是神明吗?那天幕之前为什么说,人类来到星空,发现空无一人?”
“这个”母亲的声音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连天幕都没有完全讲清楚的问题。
牛顿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稳稳地传了过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那对母女听见:
“因为人类要做自己的神明。”
不等回应,他抬脚走了。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身后的草地上,像一个沉默的、不肯回头的问号。
小女孩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懵懂地眨了眨眼。
然后她抬起头,重新望向那片星空,月亮偏西了,暗淡了些,但星星却比刚才更亮了。
此刻,正是群星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