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沙哑而激动,像是在对天幕哭诉,又像是在向这个时代讨个说法:
“我原先想救国!开顶大顶大的工厂,给工人发高工资,让法国强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第一共和国,我以为终于可以干了——可后来怎么著?
拿破仑一世打倒共和,那些投机分子一个个都倒到另一边去了,就我还傻站着!”
“现在到了第二共和国,倒是想起我们的好来了。
他仰头把杯底最后一口苦艾酒灌进喉咙,酒杯空荡荡地照出他模糊的脸。
对面坐着一位老兵,胸前挂著一枚已经褪色的勋章。
他眼含热泪,拍了拍桌子:
“那不是吗?我跟着拿破仑打了多少仗!
义大利、埃及、莫斯科,哪一场不是我冲在最前面?共和国来了呢?把我丢到一边,好似我们不是为国争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要我说,做人就要吃喝嫖赌,不能干好事,我爱我的国啊,可谁来爱我?”
咖啡店店长端著一壶新煮的咖啡走过来,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把壶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透著一种疲惫的坚决:
“好了好了,先生们。莫谈国事。”
没有人再说话了,只有苦艾酒的味道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俄国,一家简陋的酒馆里,几个工人围坐在一张油乎乎的木头桌旁,面前摆着几杯劣质伏特加。
天幕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他们听着,偶尔碰一下杯,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什么表情。
不是他们不想愤怒,是不敢。
沙俄的统治下,贵族一个小小的喷嚏就能把一个农民全家流放到西伯利亚。
愤怒是奢侈品,是那些吃饱了穿暖了的人才配拥有的情绪,而他们连饭都还没吃饱。
一个年长的工人把杯中的伏特加一饮而尽,哈出一口白气,声音闷闷的:
“俄国是凌冽的寒冷,把心都冻僵了。”
他顿了顿,把空杯子倒扣在桌上,“咱们这些人,是看不到希望的。”
没有人反驳他,酒馆外面,雪还在下。
美国,密西西比河畔的一片种植园旁边。
几个黑人农民直起腰,用手背擦著额头的汗,望着天幕上那些关于美国内战的讲述。
太阳炽热地烤着他们的脊背,鞭子的痕迹还在,资本家的账本还在,强盗的枪声还在,种族歧视的目光还在。
美国是新生的是充满活力的,可这份活力和新生,是用血浇灌出来的。
一个年轻的黑人放下锄头,望了一眼天边那轮白晃晃的太阳,低声说了一句:
“他们说解放了,可解放之后呢?”没有人回答他。
牛顿坐在石阶上,嘴巴张著,半天没有合拢。
他原以为自己这个时代已经够动荡了,查理一世被公开处刑,那可是一个国王被砍了头,放在从前他想都不敢想。
查理一世的公开处刑,在那个时代的大河里,恐怕连半朵水花都溅不起来吧。
【那个时代的文学,不是书斋里的消遣,而是整个时代的良心和愤怒。
1848年2月,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在伦敦出版。
开篇第一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欧洲的天空:
“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游荡。”
伦敦大英博物馆的阅览室里,马克思花了数十年时间研究资本主义的运行规律,写下了巨著《资本论》。
他在书里冷酷地剖析了利润、剩余价值和剥削,而他自己穷到靠恩格斯接济才能活下去,三个孩子死于贫困。
维多利亚时代最激进的思想,诞生在帝国的心脏。
法国这边,雨果在流亡中完成了《悲惨世界》(1862)。
冉阿让为偷一块面包被判十九年苦役,芳汀为养活女儿卖掉头发、牙齿和身体,而警长沙威代表的法律不关心正义,只关心秩序。
雨果在序言里写道:“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愚昧和贫困,这本书就不是无用的。”
同一时期,福楼拜因为《包法利夫人》被控“伤风败俗”,左拉在矿井里调研写出了《萌芽》,巴尔扎克已经用《人间喜剧》系列搭起了一座复辟王朝时期法国社会的宏大舞台,这些小说的共同敌人,是那个把穷人碾成粉末的制度。
俄国的托尔斯泰,把19世纪最伟大的两部小说嵌进了这个时代的首尾。
《战争与和平》(1869)描写拿破仑战争时期的俄国贵族社会,安德烈公爵在奥斯特里茨战场上仰望星空的那一刻,是整个文学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