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女皇。”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头衔,声音里没有一丝荣耀,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她想起了天幕上没有提到的另一件事——爱尔兰的饥荒,饿死的人以百万计。“或许他们会说什么呢?饥荒女王。”
她轻轻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坐在对面的阿尔伯特,“多么可笑啊。”
阿尔伯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冰凉。
在年幼时,她被母亲和那个男人控制不敢出声,到成了女王,她以为自己长大了,但实则还是那个逃避的懦夫。
牛顿时期的英格兰乡间,石阶旁。
佃户们原本听到“日不落帝国”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那是他们的英国,是他们虽然穷得叮当响却仍然感到自豪的英国。
可随着天幕继续往下讲,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贫民窟黑雾”一个年轻佃户喃喃地重复著天幕上的词,声音越来越低。
“连孩子都要去清理烟囱?”另一个佃户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他们透过天幕,第一次从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角度看到了自己身处的这个帝国,辉煌是辉煌的,可那辉煌,是踩在多少人身上建起来的?
是他们自己,是伦敦东区的工人,是被卖到工厂的童工,是被赶出土地的苏格兰农民,是半个地球之外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皮肤黝黑的人们。
没有人笑,篝火烧着,噼啪响着,可没有人说话。
伦敦,俱乐部里,气氛在天幕的讲述中经历了一次剧烈的过山车。
“印度的宝石!中国的瓷器!美国的收割机!”
当水晶宫的画面出现在天幕上的时候,几位绅士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有人举起酒杯高喊“大英帝国万岁”,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酒杯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了一片。
可欢呼声在天幕转到印度大起义的时候戛然而止。
继而鸦片的贸易、圆明园的大火,每一个词落下来,都让那些高举的手臂一点一点地垂下去。
当“贫民窟”“烟囱里的孩子”这些景象从天幕上飘下来的时候,整间俱乐部彻底安静了。
有人低下头,盯着自己杯中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映出一张沉默的脸。
有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发抖。
几位贵妇人用手帕捂住了眼睛,肩膀轻轻耸动,她们哭了。
泪水的确流了下来,妆容的确花了,可流完之后呢?
该参加的舞会照样参加,该买的中国瓷器和印度宝石照样买。
她们的眼泪是滚烫的,落下去就凉了,不过是鳄鱼的眼泪罢了。
王尔德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撑著下巴,嘴角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果那算笑的话。
他的眼睛是亮的,可那亮不是快乐,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极端繁盛,极端悲惨,”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整个时代对话,“这何尝不是一种美呢?只不过这绚丽的美,是无数尸体映衬出来的。”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座金色的雕像,浑身贴满金箔和宝石,站在城市的高处,俯瞰著底下冻死的穷人、饥饿的儿童、挤在贫民窟里的工人。
善良而高贵的快乐王子啊,你把自己身上的金片一片一片送出去,把宝石一颗一颗剥下来,直到你变得灰暗丑陋,铅心碎裂,而那些你救过的人,最终也不过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睁开眼,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为自己未来的某篇童话打草稿:
“高贵善良的快乐王子啊,你要拯救世人,当他们被冻死,你的铅心也碎裂了。
巴黎,沙龙里。法国绅士们的表情在整段讲述中几乎没有变化。
不是因为他们冷漠,而是因为他们太熟悉了。
帝国、共和、复辟、再共和,这套戏码在他们祖辈的时代就已经开始了,传到他们这一代,还在继续。
每一个政权上来的时候都宣称自己代表法国,每一个政权倒下去的时候都在街头留下血迹。
他们见得太多,变得敏感了。
不敢随意站队,不敢大声说话,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主义、任何领袖、任何承诺。
一个人端起咖啡杯,杯底在碟子上磕出一声轻响。他低声说了一句:
“帝国也好,共和也好对咱们来说,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区别是有的,只是他们不敢说。
破落的小咖啡馆里,灯光昏暗,椅子歪歪斜斜。
一个沦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