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已经连续播放了太久,他年迈的身体实在撑不住,本想闭眼小憩片刻,结果一觉睡了过去。
侍从们不敢惊扰,只轻手轻脚地拉上了半边窗帘。
此刻他撑著扶手缓缓直起身,窗外的天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天幕还在亮着,已经播到了下一段视频。
他心头一紧,暗暗自责怎么能在天幕降下旨意的时候睡着,随即又打起精神。
心想这一轮无论如何要听仔细了,天幕上显现的必定是上帝的旨意,他必须从中找到证据,至少也要堵住那些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对神明不敬的人的嘴。
亚历山大七世:家人们,会赢的
天幕上的新视频已经开始播放了,语气还是那种未来人惯有的轻快调子:
“嗯,你也许听过原子弹爆炸,烟花爆炸,但说到宇宙大爆炸,很多人还是不可置信的。
与其关心宇宙有没有大爆炸,还不如好好工作,让收入来个爆炸式提升。
那你是否好奇,没法穿越时空的我们怎么会知道一百三十八亿年前发生了什么?”
话音未落,天幕上展开了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先是原子弹爆炸:刺目的白光瞬间吞没了整座城市,蘑菇状的火焰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冲击波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所过之处建筑像纸片一样被撕碎、碾平、烧成焦黑的废墟。
那是一片彻底的、不带任何怜悯的毁灭。
紧接着画面一转,夜空中绽开了一蓬一蓬的烟花,红的、金的、绿的,缤纷绚烂,映在仰望的人群脸上,美丽得让人忘了呼吸。
亚历山大七世还来不及咀嚼“宇宙大爆炸”那几个字的含义,原子弹爆炸的恐怖景象就已经把他的思绪全部炸散了。
卧槽,核!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战争,见过瘟疫,见过大火烧毁整片街区,但他从没见过任何一个瞬间能把一整座城市从地图上抹去。
他攥着手杖的手指节节泛白,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是人能造出来的东西?他主持过无数次弥撒,谴责过无数次暴行,可这种力量,这种一念之间就能把大地上所有生灵化为灰烬的力量如果落到了不肯敬畏上帝的人手里,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哪国谁先拿到核武器的人估计得说自己是上帝了。
他忽然有些不确定,天幕到底是上帝的恩典,还是一场考验。
伍尔索普庄园的石阶上,原子弹爆炸的画面把所有佃农都钉在了原地。
刚才还在为牛顿欢呼的那群人此刻一声不吭,一个年轻佃农手里的草叉滑落在地,“铛”地砸在石阶上,他完全没有弯腰去捡的意思,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天幕上那朵越升越高的蘑菇云,嘴唇哆嗦著挤出几个字:
“这什么东西一下就把整座城炸没了?”
旁边的老农把烟斗从嘴边拔下来捏在手里,烟丝早已熄灭了很久,他根本没有去点,脸上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这种东西要是丢到伦敦,整个英国还有几个人能活着?我们这些人,连跑都不知道往哪儿跑。”
他们只是仰著头,看着那朵在遥远未来升起的蘑菇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离毁灭原来这么近。
未来人:都是同地球人,我本来没想酱味大鸡!
牛顿站在石阶高处,天幕上那片耀眼的火光把他整个人都照得发白。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估算著那种火光需要的能量,越算越心惊。
一整座城市被夷为平地,冲击波从中心往外扫过数英里,这种级别的能量释放,他推算不出来,或者说他不愿意去推算。
他在手稿的边角上匆匆写了一行字,随即又用力划掉了,如果未来的人类已经掌握了这种力量,那他此刻所有的研究,都会成为通往这种力量的一块铺路石。
他抬头望着天幕上那片废墟,第一次对知识本身产生了一丝寒意。
剑桥礼堂里,维多利亚女王脸上那一贯的端庄淡然终于是撑不住了。
就在刚刚,她还在饶有兴致地看天幕的视频。
而现在天幕上那片吞噬一切的蘑菇云让她的后背一阵发凉。
这是人类造出来的。她统治著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海军遍布全球,殖民地横跨各大洲,但天幕上那种武器不需要海军,不需要占领,不需要任何殖民策略,一颗炸弹落下,整个城市就没了。
她忽然意识到,天幕从来就不只是一个给全人类放视频的娱乐工具,它是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力量。
而原子弹让她看到了人类恶意的另一面,更让她看清了一件事:
拥有这种力量的人类,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发抖,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好奇和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