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也不争辩,只是平静地说:“那你来中国,我带你去亲眼看看?”
小伙眨眨眼,笑容还挂在脸上,却明显迟疑了两秒。
然后他耸耸肩,像做了个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好啊!说去就去!”
几天后,他真的背着包,飞了十几个小时,降落在北京。
镜头跟着他和中国朋友一起走进圆明园。
秋日的阳光洒在大水法的残垣断壁上,那些白色大理石柱子孤零零地戳向蓝天,柱身上的西洋花纹依然清晰,却只剩下一副空空的骨架,像被剥去血肉的巨人。
法国小伙仰著头,嘴角还带着点没心没肺的傻笑,转头问:“谁干的这种缺德事啊?太可惜了”
中国朋友没回答,只是默默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他们来到雨果的雕像前。
小伙一眼看见雕像,整个人瞬间亮了,像发现了宝藏似的快步跑过去,伸手小心翼翼地摸著底座,声音都兴奋得发抖:“这是我的同胞!雨果!我的偶像居然在中国有雕像!”
他脸涨得通红,像个拿到奖状的小学生,回头朝朋友大喊。
雕像旁有一卷展开的书形石刻,上面刻满了法文。
“上面写的什么?”中国朋友问。
小伙笑着弯下腰,从第一行开始大声念,声音清亮自信。
可念著念著,他的语速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低。
当他念到“那两个强盗,一个叫法兰西,另一个叫英吉利”时,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声音彻底卡住。
笑容从他脸上一点点褪去,像被阳光蒸发的露水。
他慢慢摘下棒球帽,紧紧攥在手里,阳光照在他后颈上,汗珠一颗颗顺着发根滚落。
他把整段文字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唇微微发抖,却一个字都没再说出口。
风吹过,他的金发乱成一团,他也没去理。
后来他们走到黄花阵迷宫。
他一个人钻进去,在那些矮墙间绕了很久很久。出来时,他低着头往前走,肩膀微微塌著,一个字都不说。
中国朋友默默陪在旁边,也没开口。
就在这时,一个七八岁的中国小男孩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法国小伙愣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眶却已经红了。
小男孩盯着他看了会儿,慢慢伸出小手。
小伙蹲下来,握住那只小小的、暖暖的手,握了很久很久。
泪水终于从他眼角滑下来,却在下一秒,他忽然笑了——那是发自肺腑的、带着释然的笑容,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画面最终定格在他重新戴正帽子、回头深深望向雨果雕像的那一瞬。
夕阳拉长了他的影子,和雕像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文化沙龙的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心跳。
街头那些举著横幅的游行者也停住了,所有人都仰著头,看着天幕。
过了好久,左拉才把早已灭了的烟斗轻轻搁在桌上。他望着天幕上那个法国小伙被风吹干泪痕的脸,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看看吧,先生们。”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几个刚才还在为殖民辩护的人,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疲惫而深沉的叹息,“你们连一个普通的法国青年都不如。连一个七八岁的中国孩子都不如。”
头发油亮的评论家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低下了头。
“人家大老远飞过来,站在圆明园的废墟上,站在雨果的雕像前,把自己国家的罪过一字一句念出来。”
左拉的声音微微发颤,“念到满头大汗,念到帽子摘下来,念到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找借口了吗?
他说那是战利品所以不用还了吗?他没有。他只是蹲下来,握住了那个中国孩子的手他的眼泪,是为法兰西流的。”
左拉站起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百叶窗。街上的游行者还静静地站在原地,举著雨果的横幅。
“法兰西的脊梁,从来不是高高在上不肯弯腰。”
他指向窗外,“而是直面真相的勇气。这个年轻人弯下了腰,握住了那只手,然后他站起来了。这才是自由,这才是民主,这才是真正的法兰西。”
莫泊桑一直靠在角落里,酒杯搁在膝盖上,从头到尾没动过。
此刻他忽然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杯底发出清脆的“咚”一声。
他走到客厅中央,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激昂:
“法兰西的历史,从来不是欺负弱小的历史。”
他目光扫过众人,“是攻克巴士底狱的历史,是七月革命、二月革命的历史,是街垒后面工人和学生拿命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