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莫慌!老臣今日,愿与那叛王同归于尽!”
林若海的这声嘶吼,如同裂帛,在死寂的城墙上炸响。
城墙上的风,似乎都因为这句话停滞了片刻。
刚才还瘫软在地、尿湿了裤裆的文武百官,全都被这一嗓子给震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披头散发、朝服破碎的宰相大人,仿佛看到了庙里供奉的泥菩萨突然显灵。
户部尚书严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林若海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老脸一阵青一阵白,满是不可思议。
“林相您您这是”
严嵩的声音都在发抖,结结巴巴地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林若海没有看他。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这群平日里勾心斗角、此刻却吓破了胆的同僚。
他那张平时总是带着三分和气、七分精明的老脸上,此刻爬满了悲愤和决绝。
“老夫受先帝托孤之重,食大干俸禄数十载!”
林若海捶著胸口,每说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颤音。
“如今陛下龙体违和,国难当头,叛贼兵临城下!”
“满朝文武,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大干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吗?!”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
被他看到的大臣,纷纷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甚至有几个言官,被他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感染,眼眶竟然也红了起来。
兵部尚书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连滚带爬地凑上前。
“林相!不是我等不愿尽忠,实在是实在是叛军势大啊!”
他指著城外那片黑压压的钢铁丛林,声音里带着绝望。
“您看看城下,三十万铁骑啊!咱们这城防,连他们的火炮一击都挡不住,拿什么拼?”
“拿命拼!”
林若海猛地一步跨上前,一把揪住兵部尚书的衣领,双目圆睁。
“国将不国,何惜此身!”
他用力将兵部尚书推开,仰天长叹。
“老夫知道,楚渊那逆子,手段狠辣。”
林若海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英雄末路的苍凉。
“他更是老夫的准女婿,我林家,原本也可以借着这层关系,苟且偷生,保全富贵。”
听到这话,群臣心里猛地一颤。
是啊!
林若海可是楚渊的正牌老丈人!
楚渊真打进京城当了皇帝,他林若海就是堂堂的国丈,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可他现在,竟然要为了大干,主动站出来和自己的女婿同归于尽?
这是何等的高风亮节!何等的忠肝义胆!
严嵩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之前还暗中猜测,这老狐狸会不会早就和楚渊暗通款曲了。
现在看来,自己简直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林相高义!”
一个年轻的御史实在绷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下官惭愧!下官愿随林相,与城池共存亡!”
这一跪,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城墙上的百官,哗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
“林相真乃国之栋梁,大干之脊梁啊!”
“老臣也愿拼死一战!”
一时间,城墙上群情激愤,悲歌慷慨,气氛被烘托到了顶点。
林若海看着这群被自己忽悠瘸了的同僚,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强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继续保持着那副悲痛欲绝的面孔。
“诸位同僚,你们的心意,老夫领了。”
林若海用破碎的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但楚渊的铁骑锋利,刀剑无眼,诸位都是我大干的文臣骨干,不该白白送死。”
他缓缓走向城墙的女墙,伸手抚摸著冰冷的青砖。
“老夫决定了。”
林若海转过身,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可动摇的力量。
“老夫要孤身一人,出城!”
“什么?!”
严嵩吓了一跳,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拉住他。
“林相不可!您这一去,楚渊那杀神岂会放过您?这是羊入虎口啊!”
“羊入虎口又如何?”
林若海猛地一拂袖,甩开严嵩的手。
“我是他的岳父!哪怕他再大逆不道,这天下纲常、伦理道德,他也得顾忌三分!”
他大义凛然地拍了拍胸脯。
“老夫出城,就是要当着三十万叛军的面,痛骂这不忠不孝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