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殿下!”
无头羽箭钉入岩缝的瞬间,赵无极像一头炸了毛的野猪,猛地扑倒在楚渊身前。
他那把引以为傲的紫金锤已经不知道丢到哪去了,情急之下,直接用血肉模糊的后背去挡可能飞来的暗器。
“行了老赵,真要杀我,这箭早钉在脑门上了。”
楚渊拍了拍赵无极的肩膀,推开这个憨货。
他蹲下身,借着周围微弱的火光,仔细打量著那支还在颤动的羽箭。
没有箭头,尾部用极细的牛筋死死缠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这手法,这力道。
楚渊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点将台上的王翦。
老将军依然拄著那杆大枪,如渊渟岳峙,眼神冷漠得看不出任何端倪。
楚渊伸手拔下羽箭,动作麻利地解开牛筋,拆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粗糙羊皮卷。
楚渊展开羊皮卷,上面是用炭笔匆匆写下的几行字,字迹潦草,带着一种狂放不羁的军痞气息。
他眯起眼睛,快速扫过。
第一行字跃入眼帘:“小子,有种,能打。”
楚渊眉头微挑,继续往下看。
“老夫陪你在这破沟里演了三天三夜,该见血的见血,该死人的死人。皇帝老儿派来的那些监军和眼线,现在估计已经信了个十成十,以为老夫在跟你拼老命。”
看到这儿,楚渊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
演戏?!
这特么尸山血海、拿一千敢死队填进去的绞肉机战场,居然是这老匹夫在演戏?!
楚渊强压下心头的狂跳,目光死死盯住羊皮卷的后半段。
“明晚子时,起西南风。老夫会以阵法生变为由,强行调开左翼的三千禁军。”
“左翼生门大开,半个时辰内,足够你那几十万大头兵穿过天荡峡了。”
看到这里,楚渊如果还不能理解王翦的意图,那他这五年在北疆就白混了。
这哪是来拦路截杀的军神?
这分明是个借着打仗的幌子,明目张胆给叛军放水的终极内鬼啊!
而羊皮卷的最后一句,更是让楚渊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对了,听说你小子有钱。进了京城后,老夫要一套养老的大宅子。记住,院子里必须得带个天然温泉,老夫这把老骨头有风湿,受不了冷!”
落款:王翦。
楚渊盯着那个狂草的“王”字,足足看了十秒钟。
大峡谷里的风还在呼啸,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
对面的两万禁军依旧严阵以待,杀气腾腾。
而楚渊,却在这个修罗场的最中心,缓缓低下头。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像是在极力忍耐著什么巨大的痛苦。
“殿下殿下您别吓俺啊!”
赵无极看着楚渊这副模样,眼眶瞬间红了,以为自家主公是受了暗算毒发了。
就在赵无极准备扯开嗓子嚎叫军医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极其狂放、肆无忌惮的狂笑声,突然从楚渊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这笑声在这片被死亡和绝望笼罩的峡谷里,显得诡异而突兀。
楚渊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甚至用手里的天子战刀去锤地上的石头。
“好你个王翦!好你个老匹夫!”
楚渊一边大笑,一边指著远处点将台上的老将军。
“打最狠的仗,要最好的房?你特么可真是个天才!”
这三天三夜,楚渊紧绷的神经像拉满的弓弦。
他以为自己遇到了穿越以来最大的死局,甚至做好了和这十万大山同归于尽的准备。
结果呢?
老将军花了三天时间,用实打实的鲜血和人命,给京城的老皇帝演了一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绝世苦肉计!
目的就是为了光明正大地投降,顺便敲诈自己一套带温泉的养老房!
这种极度的反差,这种老兵痞之间独有的黑色幽默。
让楚渊连日来的压抑、愤怒和疲惫,在一瞬间得到了最酣畅淋漓的释放。
对面的禁军听着楚渊这毛骨悚然的大笑,面面相觑,握枪的手心直冒冷汗。
“这叛贼疯了不成?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
点将台上,王翦听着楚渊的笑声,干瘪的嘴角也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臭小子,还不算太笨。”
老将军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随即脸一板,举起大枪,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