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醒目树苗
    走在街上,张平注意到巡逻的官兵稀稀拉拉,偶尔才见一个除妖人懒洋洋踱过。街边摊贩的叫卖声重新响亮起来,仿佛前些日子的全城搜查不曾发生过。

    毕竟,这里是城东,离城西太远。两个世界。

    打听到醒目树出现的位置,他拐进了一条泥泞的巷道。脚下没有铺路的青砖,只有硌人的碎石和黏腻的黑泥,混杂着前两日雨水积下的污浊水洼,令人忍不住皱眉。

    “都是些该死的瘪三,滚城外死绝才好!”一个行色匆匆的小商人擦着他身边走过,瞥见他身上武馆的短褂,骂骂咧咧的嘴猛地闭上,慌忙低头快步溜走。

    远远的,张平还能听见那人压低的嘀咕:“武馆的人怎么会来这种鬼地方?”

    他没理会,径直踏进那片泥泞。

    这里与城中心、南城区的差别,远不止于高楼与窝棚。更刺眼的是这里活着的人。麻木,死寂。路边蜷缩着不知何时饿毙的尸首,巷子深处有窥探的眼,连路边盯着他看的小孩子,眼神里也透着一股不属于年纪的、豺狗般的狡黠。

    靴底很快裹满了厚厚的污泥,每一步都拖沓沉重。张平眉头锁得更紧,叫住路边一个缩着的乞丐:“带我去卖醒目树苗的地方,这银子归你。”

    那乞丐畏畏缩缩抬头,目光触及他手中那块碎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饿狼见肉般的贪婪。

    跟着乞丐钻进一条窄巷,秽物的恶臭几乎凝成实质,直呛口鼻。张平屏住呼吸,强忍着恶心。好在七拐八绕没多远,眼前出现了一片垮塌过半的废弃房屋群落。

    “大人,里面有一窝小崽子,他们种了醒目树!城外哪儿能挖苗,他们也知道!”乞丐讨好地指着里面。

    “恩,走吧。”张平目光扫过残垣断壁间的几株醒目树,确实没错。他随手扔下碎银,乞丐立刻扑上去死死攥住,头也不回地溜了。

    ......

    “大姐!二蛋的脚又流脓了!”

    一间勉强能遮头的破屋里,七八个挂着破布片的小身子挤作一团。

    被围在中间的阮秋荷咬着下唇:“还剩多少铜钱?”

    “就三个,昨儿三狗在路口捡的。”旁边一个同样瘦小的男孩急得抓耳挠腮。他脚边的茅草堆上,躺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乞丐,脚腕肿胀发亮,腥臭的脓水浸湿了身下的草席。

    阮秋荷身上那件宽大破旧的袍子,不知是多少烂布拼凑起来的。她用力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果子……还有多少?”

    “没多少了!大姐,现在换钱,冬天就没东西填肚子了!”另一个小脑袋摇得象拨浪鼓。

    “大姐!要不……要不把我卖了吧!卖给城里老爷当丫鬟!”一个脸上涂满锅灰、脏得辨不清男女的小乞丐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不行!”阮秋荷斩钉截铁。在她和这些城东泥淖里挣扎的人眼里,城中心、南城区,那才叫“城里”。

    “去讨!实在不行……去偷!”她声音发狠,却也透着一股绝望。

    他们都是被父母随手抛在这烂泥里的孤儿,靠着乞讨和偷摸才活到今日。阮秋荷年纪最大,被推为大姐,一直像护崽的母鸡般守着他们。

    砰——!

    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板门猛地被推开,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一个高大身影背着刺目的阳光,堵在门口。

    “快跑!”阮秋荷心脏骤停,嘶声大喊的同时,身体已本能地抄起墙角的木棍,不顾一切地朝门口那道黑影砸去!其他小乞丐瞬间炸窝,惊叫着四处逃窜。

    张平下意识抬手,精准地抓住了砸来的木棍,入手粗糙。他有些愕然地看着这群如惊弓之鸟的小乞丐。方才他在这片废墟里转了一圈,看到的全是挂着果子的成年醒目树,树苗半棵也无。听到这边动静,才想过来找人打听。

    “都站住!”不明所以,张平索性一振筋骨,淬皮境武者的气血猛地外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狭小的破屋,凛冽如寒冬降临。四散奔逃的小身影象是被冻住,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他握着木棍的手腕微抬,另一头的阮秋荷被那骤然降临的、令人窒息的气血威压骇得魂飞魄散,手一松,木棍啪嗒掉在地上。

    死亡的恐惧攫住了她,身体抖得象秋风里的枯叶,膝盖一软:

    “大人饶命......”

    她见过武者!她见过一个乞丐只是多看了路过的武者两眼,就被打得只剩半口气!而她……竟敢拿棍子打!

    身上的破旧袍子在她剧烈的颤斗中滑落在地。

    “行了,起来站好。”张平的声音没什么温度,“问你们点事。”

    他眉头微蹙。在城中心,平民对武者敬畏,却也不至于怕成这样。他懒得探究这些乞丐的心思,只想快点找到树苗。

    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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