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e3会展中心二楼的新闻工作区,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
空气里混杂着咖啡丶劣质打印纸和汗水的味道。
保罗把半个冷掉的热狗塞进嘴里,油渍沾到了下巴。
“卡马克那个通用引擎的稿子发出去了。”他口齿不清地嘟囔,顺手柄沾满芥末的餐巾纸扔进废纸篓。“主编在电话里吼得很大声。他说如果明天版面上没有idsoftware和世嘉合体的新闻,就让我滚去写电器说明书。”
大卫敲下回车键,把最后一段文档通过数据机传回编辑部。
他看了一眼挂钟,下午一点半。
“人手够的报社,这会儿还有实习生跑去街角买热披萨。”大卫合上笔记本。“我们这种只有两个人的前线团队,能抢到热狗就算赢了。”
上午的信息密度极高。
从卡普空的街机基板,到世嘉的百万多边形,再到艾尼克斯的暗流涌动,最后卡马克抛出的ue通用引擎把整个展会推向高潮。
各家媒体都在抢快报。
谁先见报,谁就能在这场流量盛宴里切下最大的一块蛋糕。
很多记者连午饭都没吃。
新闻中心角落里几台自动贩卖机里的三明浴旱被扫荡一空。
“走吧,下半场开始了。”大卫拿起录音笔。
保罗哀嚎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腰。“下午又是哪家巨头?任天堂还是索尼?”
“都不是。”大卫翻开日程表。“下午是中小开发商专场。”
这届e3在日程规划上做了一次非常聪明的商业拓展。
idsa把南翼展馆最偏僻的几个局域划了出来,专门租给那些资金捉襟见肘的中小工作室。
没有聚光灯,没有大屏幕。
单位面积的租金比中央大厅便宜了将近一半。
为了照顾这些小团队,主办方充许几家工作室合租一个展位,按小时轮流使用。
大卫和保罗穿过连接信道,来到南翼展馆的边缘地带。
这里的景象与上午的主舞台有着天壤之别。
没有西装革履的高管,多是些穿着格子衬衫丶头发蓬乱的程序员。
展位简陋到了极点。
一张折叠桌,一台笨重的crt显示器,旁边立着一块用来写游戏概念的白板。
“这地方连个空调出风口都没有。”保罗扯了扯领带,热得满头大汗。
“来这里的人,不是为了吹空调。”大卫指着不远处几个挂胸牌的西装男。“看到那些人了吗?育碧的投资并购部主管,还有ea的人。他们是来淘金的。”
北美电子游戏行业正处于高速增长的快车道。
大厂们手握重金,迫切需要扩充自家的软件阵容。
育碧这两年靠着到处收购中小型工作室,体量迅速膨胀。
这种商业模式刺激了其他发行商。
与其花几年时间从零开始培养一个团队,不如直接在这里用支票本砸下一个有潜力的半成品。
两人走到一个由三家工作室拼凑的展位前。
白板上用马克笔画着几个粗糙的关卡草图。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正对着几名驻足的投资人唾沫横飞地讲解。
“我们采用的是非线性叙事结构,玩家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最终结局。”年轻人敲着白板。“目前只完成了第一章的de。如果能拿到二十万美元的投资,我们保证在明年圣诞节前交出完整版。”
投资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递过去一张名片。
“创意不错,但技术实现风险很高。”投资人语气客气。“把你们的商业企划书寄到这个地址,我们会评估。”
年轻人双手接过名片,连连鞠躬。
大卫把这一幕记录下来。
“二十万美元,在世嘉或者索尼那里,连个宣传片都做不出来。在这里,能决定一个工作室的生死。”保罗在旁边吐槽。
“卡马克当年也是在地下室里写出了《毁灭战士》的底层代码。你永远猜不到这些简陋的展位里,会不会藏着下一个改变行业的怪物。”大卫停下笔。
两人继续往里走。
展区内人头攒动,吵闹声不绝于耳。
一个展位前挤满了人。大卫凑过去。
屏幕上运行着一款俯视角的实时战略游戏。
画面不算精美,但同屏单位数量惊人。
几百个象素小兵在地图上混战,帧数依然稳定。
“我们重写了寻路算法。”展台后方的开发者顶着黑眼圈,操作着鼠标。“内存占用很低,哪怕是低配的486计算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