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东芝爆发了长达七年的系统性财务造假案。
三任社长参与其中,涉案金额高达一千五百多亿日元。
负责给东芝做审计的,正是新日本监查法人。
七年时间,年年出具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
这种级别的造假,绝不是几个高管拍脑门就能干成的,需要财务丶销售丶生产各个环节的紧密配合,更需要外部审计机构的“默契”。
世嘉现在的摊子越铺越大。
北美丶欧洲丶华夏,几大市场齐头并进。
硬件生产线满负荷运转,软件开发预算动辄数百万美元。
几百亿日元的现金在帐上流转。
只要有人在供应链或者销售渠道上稍微动点手脚,虚增利润丶隐藏亏损,做出一份漂亮的报表并不难。
把公司的命脉完全寄托在本土这几家监查法人的职业操守上,风险太高。
中山拓也合上书本,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拨通了星野董事的内线。
“专务。”星野接起电话。
“星野桑,麻烦来我办公室一趟。顺便把世嘉过去三年的外部审计合同带过来。”
几分钟后,星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档袋。
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文档袋递过去。
“这是您要的合同。一直是我们和中央青山监查法人签的。”星野董事汇报道。
中山拓也抽出合同,快速翻阅条款。“每年的审计费用在涨,审计报告的内容却越来越模板化。”他把合同甩在桌面上,“星野桑,投资部在北美做尽职调查的时候,用的是哪家机构?”
“普华永道纽约办公室的团队。”星野董事回答,“华尔街那边对财务数据的要求非常苛刻,我们必须用最顶级的团队来背书。”
“两边的团队,工作方式有什么不同?”
星野回想了一下。“纽约那边的团队更死板。他们不听你解释业务逻辑,只看原始凭证和资金流水。发现任何异常,直接越过管理层向董事会发质询函。日本这边————”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词,“更讲究人情世故。遇到帐目上的遐疵,他们会先和财务部的主管沟通,只要能提供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通常会在底稿里做技术性处理。”
这正是中山拓也担忧的地方。
“技术性处理。”中山拓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一次技术性处理是遐疵,十次技术性处理就是埋雷。”
星野董事坐直身子。“您的意思是,中央青山那边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光看报告看不出来。但我不能把世嘉的财务安全,创建在别人的人情世故”上。”
中山拓也手指敲击着桌面,“日本的审计市场是个熟人社会。那些审计师和我们财务部的人,有不少都是大学校友,甚至以前在同一家公司共事过。这种关系网,很容易形成利益共同体。”
星野董事点头赞同。
搞金融的人对风险有着天然的敏感。
“我打算引入一套新的审计机制。”中山拓也抛出自己的计划,“咨询一下欧美的顶尖咨询机构,比如麦肯锡或者波士顿。我要重新制定世嘉的内部审计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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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怎么做?”
“双轨制。”中山拓也竖起两根手指,“本土的监查法人继续做他们的常规审计,应付金融厅的合规要求。我们要引入欧美会计师事务所的独立团队。这个团队不归日本管理层管,甚至不向财务部汇报。”
星野董事倒吸一口凉气。
这等于是在世嘉内部设立了一个直达天听的锦衣卫。
“他们直接向董事会,或者新成立的集团审计委员会汇报。”中山拓也继续说道,“日本团队出具的完整审计底稿丶发现的任何疑点,必须原封不动地抄送给这个独立团队进行复核。任何试图掩盖问题的行为,都会在两套体系的交叉比对中暴露无遗。”
这套方案不可谓不狠。
直接切断了底下人串通作弊的路径。
“推行这套机制,财务部那边的阻力会很大。”星野董事提醒,“没人喜欢背后有一双眼睛时刻盯着自己。吉村今天被您叫来问话,销售部现在已经有些风声鹤唳了。如果在财务口再动刀子,怕是会引起反弹。”
“反弹是早晚的事。”中山拓也靠向椅背,“现在世嘉处于上升期,利润丰厚,大家有肉吃,一些管理上的漏洞被掩盖了。等哪天市场环境变了,或者硬件换代阶段的市场表现不尽如人意,这些漏洞就会变成致命的出血点。”
“麻烦你去联系普华永道和麦肯锡的北美合伙人。这事不要经过日本分部,直接找他们的美国总部谈。我要一套符合国际最高标准丶同时能规避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