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看分产品丶分局域的真实收入和毛利率趋势。新产品推广成功率多少?老产品生命周期走到哪一步了?销售预测的准确率必须提高,这直接关联到生产部门的排期和库存。”中山拓也把那份汇总报表推回吉村面前,“拿回去重做。别拿过会汇报的那套好消息来糊弄我。我要一手真实信息,更具体一些,特别是客户质量和风险评估方面。”
吉村拿着报表,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中山拓也重新端起那杯冷掉的黑咖啡,一饮而尽。
想要压住这盘棋,光靠老头子的支持和老股东的表态是不够的。
底下的骄兵悍将,必须用真金白银的专业素养去折服。
他目前的方针很明确:多看,少说,少做。
看透财务的底牌,看清销售的脉络。
在没有完全掌握这台庞大机器的每一个齿轮之前,他不打算轻易下达重大的人事或结构调整命令。
桌上的内部电话再次响起。
“专务,中山社长让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助理的声音传来。
中山拓也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老头子这时候找他,多半是听到了销售部那边的风声。
顶层社长办公室。
中山隼雄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盘着两枚核桃。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
“听说你把吉村敲打了一顿?”老头子走到沙发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没敲打,只是让他回去重做报表。”中山拓也坐下,语气平淡,“销售部以前那种为了冲量不顾回款周期的毛病,得治。”
中山隼雄哼笑一声。“你小子,刚接手就想动刀子。吉村在世嘉干了十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苦劳换不来现金流。”中山拓也直视父亲,“您让我接班,不是让我来当泥菩萨的。销售总监和大区经理的背景丶业绩稳定性,我都要重新摸底。有没有不可替代的明星销售?他的客户关系到底是属于他个人,还是属于世嘉?这些雷不排掉,以后都是隐患。”
老头子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盯着小儿子看了半晌。
“你能看到这一层,说明这几天的报表没白看。”中山隼雄把核桃放在茶几上,“我以前做街机起家,信奉的是打天下。只要货能铺出去,钱总能收回来。但现在世嘉的盘子太大了,几百亿的资金在帐上滚,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中山拓也赞同地点点头。
“所以内控和审批流程必须收紧。跨部门协作,特别是销售丶财务和生产这三个环节,不能各玩各的。销售例会怎么开,跨部门协作是否顺畅,这些都是我要抓的细节。”
“放手去干吧。不过不能急,材料和方案都准备妥当了再出手。”中山隼雄靠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我这把老骨头,是真的不想再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了。明天和树要去上幼稚园的体验课,我得去给他拍录像。”
谈话在老头子对孙子的牵挂中结束。
中山拓也走出社长办公室,看了一眼腕表。下午五点十分。
距离准时下班还有二十分钟。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把桌上那几摞文档分门别类锁进保险柜。
财务认知框架已经创建,销售内核命脉也摸到了边缘。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需要把这些理论和实际数据一一映射。
不能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这艘巨轮的舵,他会慢慢握紧。
尽管已经给吉村安排了任务,但是中山拓也的脚步并没有就此停下。
第二天,他从抽屉里翻出几本厚重的书籍。
《现代企业财务管理》丶《审计学原理》丶《日本税法精解》。
这些书是他前两天专门让助理去丸善书店搬回来的。
中山拓也前世懂游戏丶懂市场丶资本运作也略懂皮毛,但真要让他去查帐本里的每一笔分录,他得抓瞎。
之前能把吉村问得满头大汗,靠的是抓大放小的管理逻辑和后世积累的商业常识。报告上的数字经过层层加工,呈现出来的永远是管理层想让上面看到的东西。
想要不被下面的人蒙骗,必须具备穿透这层数字迷雾的专业能力。
世嘉的帐目,长期交由外部的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
在日本,这是一套运行了多年的成熟体系。
凡是在日本执业的会计师事务所,必须向金融厅报备,具备相应的执业资质。
欧美那几家全球知名的会计师事务所,想要在日本开展业务,只能通过合作加盟的方式,与日本本土的事务所挂钩。
这就形成了一个非常独特的行业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