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抓到一个“淫祀’,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在那些主抓刑名、巡检的官史眼里,那都是天大的政绩。是足以让他们连升三级的垫脚石。”“可是,那些背景通天、修为高深的官员淫祀,他们敢抓吗?抓得着吗?”
沉立金看着苏秦,给出了一个极其残酷的答案:
“自然不敢。”
“所以,他们想要政绩,想要升迁,最好的目标是谁?”
“自然是那些没有根基、没有后台、刚刚冒出头来越弱小,越好抓的“嫌疑人’。”
死寂。
花厅内只剩下铜壶漏水的滴答声。
听着沉立金一层层剥开的残酷真相,苏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那双隐在袖中的手,死死地握紧,指甲深陷进掌心,带来丝丝刺痛。但他仿佛毫无察觉。他的脑海中,无数的线索开始疯狂地碰撞、重组。
黄秋那晚在村口,满头大汗递交急信。
黄秋在田埂上,语
青河乡连续数月的大旱。
满地饿殚,却迟迟不见官府开仓放粮。
一条条原本看似割裂的信息,在沉立金这番关于“政绩”与“弱小”的剖析下,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拼凑出了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庞大图景。苏秦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里,此刻已是一片冰冷。没有怒火中烧的狂躁,只有一种看透了深渊后的极度死寂。“所以
苏秦开口了。声音极轻,有些发干,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寒意。
“他们宁肯故意放纵早灾,放纵蝗灾。”
“看着那些百姓易子而食,看着田地荒芜”
“为的,就是看看在这绝境之中,有谁会挺身而出?”
苏秦的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象是在冰水里浸泡过:
“他们将这青河乡数万百姓的性命,当成了鱼饵。”
“来钓那些,试图在这个时候收拢人心、获取愿力的淫祀?!”
苏秦盯着沉立金,眼神锋利如刀:
“故意让百姓陷入困境,切断所有的官方救济。”
“就是为了给那些淫祀腾出充足的“施舍’空间?”
“目标,仅仅是为了方便那些尚且弱小、没有防备的淫祀暴露马脚,好让他们去收割那一笔用来升官发财的政绩?!”一条完美的、逻辑闭环的逻辑链。
若百姓人人安居乐业,风调雨顺,谁会去求神拜佛?
谁会去接受野神的施舍?
淫祀操作的空间、能够帮扶的馀地,自然就被无限压缩了。
而如果百姓天天为天灾发愁,为填饱肚子发愁,在死亡的边缘挣扎。
这时候,只要有一点点恩惠,便能换来滔天的愿力。
这就是一片为淫祀精心准备的沃土。
也是一张用人命编织的捕鱼大网。
沉立金静静地看着苏秦。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掩饰。
这位曾经在官场中摸爬滚打过的老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里,有着见惯了生死的麻木,也有着对这世道无力的苍凉。
“世道如此。”
沉立金的声音平稳,象是在陈述某种自然规律:
“对于那些官老爷而言,赈灾,要耗费钱粮,要劳心劳力,做好了是本分,做差了还要担责。”“而抓淫祀
“那是捍卫神权的正义之举,是送上门的捷径。”
“别人都是这样做的,大家都在这张网里默契地等着鱼儿上钩。”
“你若不这样做,你若去把百姓喂饱了,把这鱼塘给填了。”
“你的政绩就天然地比别人少,你就爬得比别人慢。
甚至,你还会成为坏了规矩的异类,被同行排挤。”
听着沉立金这番近乎冷血的感叹,苏秦彻底沉默了下来。
他的身躯,挺得笔直,但那挺拔的脊背之下,却在隐隐地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深沉的、无法遏制的荒谬感。
这官场,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
比他前世见过的任何极限运动的深渊,都要黑得彻底。
原本。
在那场大早中,他以为官府不救灾,是因为无能。
他以为那些高坐明堂的官员,只是因为尸位素餐,是不愿去耗费资源解决旱灾和蝗灾。
他以为,这只是一种不作为的平庸。
而现在看
哪里是什么不愿?哪里是什么无能?
分明是故意放纵!分明是精心策划的杀局!
那些在干裂土地上哭嚎的乡亲,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