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妖邪披着官服,淫祀反在救人?
饿死在路边的骸骨。

    在那些官员的眼里,根本不是人。

    那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数字,是一捧用来打窝的鱼饵!

    甚至…

    苏秦的脑海中,闪过黄秋宣读敕令时的画面。

    那道免除大旱三月、恩赐风调雨顺的紫金敕令。

    “现在想来”

    苏秦平静的眸中浮现一丝冰冷。

    “我拿下天元魁首,凭我一个新生的分量,哪怕有成绩,县衙的官员又怎么会舍得动用官印气运,去给这片“鱼塘’降雨?”“估计是罗师在背后打了招呼,或者是动用了他老人家的面子。”

    “不然,以这群官员养鱼钓鱼的尿性,这敕令,根本不可能发下来!”

    因为发了敕令,就等于撤了部分的鱼网。

    他们怎么会甘心?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苏海只是拿着青玉稻去卖,县衙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如此迅速。

    因为网撤了,鱼没钓着。

    那些苦等了数月的官史们,正憋着一肚子火。

    这时候,苏海带着蕴含灵气的稻米大张旗鼓地撞进镇子。

    对于那些急需政绩交差的捕快和书办来说,管你是不是道院生员家属,管这稻子来路正不正。先扣了再说!

    先定个性,把罪名坐实了,把这半路杀出来的“嫌疑人”吞下去,换成自己前程铺路的砖石!忽然之间

    苏秦觉得有些好笑。

    他真的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极度荒唐的冷笑。

    这笑声没有传出喉咙,却震得他胸腔发闷。

    荒唐。

    太荒唐了。

    明明是牧守一方、理应保护百姓的官府,最后却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大的屠夫,成了欺压百姓、制造苦难的元凶。明明有能力翻云复雨,让百姓安居乐业,却偏偏要将他们推入水深火热的地狱,只为了冷眼旁观。而那些偶尔大发善心,施舍点残羹冷炙,解救百姓脱离苦海的

    反倒成了大周律法中,十恶不赦、遗毒无穷的“淫祀’!

    好人成了妖邪。

    妖邪披着官服。

    这黑白颠倒的世界,这视人命如草芥的逻辑

    苏秦微微闭上眼,将眼底的那一丝冰冷彻骨的寒芒死死压住。

    良久。

    他才缓缓睁开眼睛,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世道…

    苏秦喃喃道,语气中听不出悲喜,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本不该这样。”

    花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海坐在一旁,虽然听不懂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但他能感觉到儿子身上那股骤然冷下去的气息,连大气都不敢喘。沉立金端着茶盏,望着陷入沉默、身躯隐隐颤斗的苏秦。

    这位见惯了风浪的流云首富,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

    他曾见过无数年轻人在得知真相后的反应。

    有人暴怒狂吼,有人愤世嫉俗,也有人迅速同流合污。

    但像苏秦这般,将所有的愤怒与颠复,硬生生地压在平静的面容之下,化作一种刻骨寒意的极少。沉立金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世侄啊…”

    沉立金的声音变得极其轻柔,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和,以及深深的无奈:

    “这就是世道啊这就是大势。”

    他指了指窗外的夜空,那夜空黑沉沉的,看不见几颗星辰。

    “在这大周仙朝,名利场就是个巨大的染缸。

    进去了,谁也别想干干净净地出来。”

    “在众人皆醉的时代,独醒的人,太少,太少。且活得太苦。”

    沉立金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似乎想起了某个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钦佩罗师吗?”

    沉立金没有称呼罗姬为教习,而是尊称了一声罗师。

    “他当年在朝堂之上,前途无量,只因看不惯这些腌腊事,宁愿放弃大好官途,被排挤、被贬谪,也绝不肯弯腰。”“他宁愿缩在这二级院里,做一个教书先生。”

    “外人笑他古板,笑他迂腐。”

    沉立金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敬重:

    “但我不笑。我知道,他那是想从根子上治这病。”

    “他想从自身做起,在这书院里,种下一片干干净净的种子。

    期望他们有一天长大了,散入这大周的官场上,能把那浑浊的水,稍微滤得清亮一点。”

    “能让这发芽的苗子,结出点不一样的果来。”

    沉立金转过头,看着苏秦,语气诚恳:

    “我很钦佩罗师,所以我才将沉俗、沉雅两个女儿,都削尖了脑袋送进他的百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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