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始终是一个史。
流云镇巡检,却是能在一镇之地呼风唤雨的正经官身。
这中间的跨度,若是走正途,一个农家子弟需要在一级院熬过三年,考入二级院,再熬数年,考入三级院,最后在大考中搏杀,才有一丝可能拿到那枚官印。而走这条路,只需要那位县尊老爷临走前,在折子上写一个名字。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苏秦在心中默念。
三级院的科举大考,是朝廷选拔国之栋梁的正途。
而这举贤制,便是上位者恩前亲信、结党营私的合法暗道。
这条路,虽然没有将其他人的路堵死,甚至还给了底层史员一个看似能“熬出头”的盼头。但只要稍微深想一层便会明白,这“举贤”的笔,握在谁的手里?
握在那些早已身居高位的老爷们手里。
想要被举,你得先有资格站在那些老爷面前,还得让他们觉得你有被举的价值。
这比去考三级院,还要难。
因为三级院考的是修为、法术、策论。
而这举贤制,考的是投胎,是人脉,是背景,是站队。
“师兄刚才提到,这二级院的功勋点,可以用来换取史员的候补资格。”
苏秦放下茶盏,瓷底触及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眼看向王烨,思路已经完全理顺:
“想必那些攒够了功勋去换史员资格的人,图的并非是去地方上受苦,而是图这“举贤’的机会。”王烨打了个响指,脸上的赞赏之色更浓:
“透彻。”
“但在这二级院里,把这条路看得最透,也走得最极端的…”
“不在别处,而在那七大紫社之一的一一【研史社】。”
“研吏社”
苏秦目光微凝。
他记得这枚法印。
那是一枚通体如黑铁铸就、透着肃杀与律令气息的方印。
其社长,正是符司首席,顾池。
“不错,研史社。”
王燃收起笑意,语气中多了一丝郑重:
“别的学社,研究的是法术、丹药、阵法。”
“研史社,研究的只有一样东西一一做官的门道。”
“他们社内,不供三清,不拜天地。他们守着一座七品灵筑,名为【紫气庙】。”
王燃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仿佛要道破某种天机:
“那庙里,没有神象,只有一尊无字空碑。”
“但那座庙,却有一项让无数人眼红,却又忌惮万分的神通一一【观贵人】。”
“观贵人?”
苏秦眉宇间聚起一团疑云。
“只需耗费一笔不菲的功勋,进入那紫气庙中,燃上一炷特制的“引灵香’。”
王燃的语速放缓,描述着那个奇异的画面:
“香烟升腾,不会散去。
它会顺着地脉气运,指引出一个方向,甚至显化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青烟指路的方向…”
“便是你此生官场之上,能提携你、能将你举荐上去的一一贵人所在。”
苏秦的呼吸,在这一刻,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测算姻缘、推演吉凶的法术他听过,天机社的占卜他也有所耳闻。
但这种直接将命运的轨迹具象化,直接为你指出一条攀附权贵之明路的灵筑
这已经不是在辅助修行了。
这分明是在篡改规则,是在用捷径腐蚀人心。
“只要看清了那青烟指的路,结交了那位贵人”
王燃靠回椅背,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清是嘲弄还是陈述的平淡:
“哪怕你只是个小小吏员,只要懂得逢迎,把握住时机,将自身的利益与那贵人绑在一起。”“被举贤当官,便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这,就是研史社能够在七大紫社中稳坐一把交椅的底蕴。”
苏秦静静地坐在那里,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未曾谋面的身影,顾池。
身为符司的首席,本该有着大好前程,甚至像王烨、陈鱼羊那般,去争一争三级院里的风光。但他却添加了蔡云的【薪火社】。
之前,苏秦只当他是为了结党,为了那所谓的计划。
可现在,顺着这【观贵人】的神通往下推演
“师兄。”
苏秦的目光直视王烨,声音沉静,却带着笃定:
“那研吏社的社长顾池”
“他之所以添加薪火社,甚至甘居蔡云师兄之下。”
“是因为那柱香?”
王烨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壶,给苏秦和自己各添了半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