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一百八十八。”
一百八十八面。
这意味着,即使他此刻出局,排名也稳稳地卡在了第一百八十九位。
邹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苦笑。
“前两百名,记名弟子的身份算是没有辱没了。”
虽然过程惨烈,虽然最后那一刻他在道德与生存之间选择了后者,让他心中颇为煎熬,但结果终究是好的。在这残酷的二级院,能以前两百名的成绩站稳脚跟,对于他们这种并非绝顶天才的老生而言,已是难得的体面。“也不知阿武怎么样了”
邹文收敛心神,开始在熙熙摔攘的人群中搜寻弟弟的身影。
并未费太多功夫。
在演武场的一角,靠近观礼台的位置,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静静地伫立着。
“阿武!”
邹文心中一喜,快步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高声招呼:
“怎么样?你也进前两百了吧?这回咱们兄弟俩算是稳了,回去得好好喝一杯,去去那灵窟里的晦气!”然而。
前方那个平日里最是跳脱、哪怕摔个跟头都要咋呼半天的弟弟,此刻却象是聋了一般,对他的呼喊置若罔闻。邹武依旧背对着他,身形僵硬得象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雕,连衣角的摆动都显得那般死板。“阿武?”
邹文眉头微蹙,心中的喜悦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
难道是成绩不理想?
还是在那灵窟里受了什么伤,伤了神魂?
他加快了脚步,几步走到邹武身后,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发什么愣呢?跟你说话
手掌触及肩头的瞬间,邹文的手猛地一颤。
他在抖。
邹武的身体,正在一种极高频率的幅度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着!
那不是受伤后的痉孪,更象是因为看到了某种极度不可思议、极度震撼的事物,导致的神魂失守!“出事了?”
邹文心头一凛,顾不得许多,一把扳住邹武的肩膀,强行将他的身子转了过来。
“阿武!你怎么”
话音未落,邹文的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邹武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圆脸上,此刻早已没了半分血色,惨白如纸。
他的双眼圆睁,瞳孔放大到了极致,里面没有焦距,只有一种近乎呆滞的空白,嘴唇无意识地哆嗉着,涎水从嘴角流下都浑然不觉。这副模样,简直就象是大白天见了鬼!
“阿武!醒醒!是我!”
邹文心中大急,双手抓住邹武的肩膀,用力地晃动了几下,甚至注入了一丝灵力去刺激他的神魂。在这股外力的冲击下,邹武那涣散的眼神终于慢慢聚焦,眼珠子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落在了兄长的脸上。“哥”
邹武的声音干涩、沙哑,象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两片生铁:
“哥你你出来了?”
“废话!我不出来谁出来?”
邹文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心中的石头却落了地,既然还能认人,说明神魂没出大问题:
“你这是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难不成是那老虎把你吓破胆了?”
“不不是老虎”
邹武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他象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那根手指哆哆嗉嗦地指向高空,指向那仅剩的一百多面水镜中,极不起眼、位于角落的一面。“哥你看你看那里”
“看什么?”
邹文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就是剩下的考生吗?有什么好”
“是苏秦!”
邹武猛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破音的尖锐:
“你看那是谁!那是苏秦啊!”
“苏秦?!”
邹文一愣,下意识地反驳道:
“胡说八道!苏秦是通脉一层,只有五十个灾民,早在第一波饥荒的时候就该被淘汰了,怎么可能还在上面?”他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将目光聚焦在那面水镜之上。
然而。
只一眼。
邹文整个人便如同被九天神雷劈中,身躯猛地一僵,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瞬间凝固在了脸上。视线穿透光幕。
在那面水镜之中。
没有预想中的尸横遍野,没有想象中的凄惨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