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看着刘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释然与决绝。
“没错。”
“哪怕一时半会儿,咱们赶不上苏奏的脚步。”
“哪怕咱们这辈子都成不了那种呼风唤雨的大修。”
“但是”
赵立伸出手,掌心向上,体内的元气虽然微弱,却在坚定地流转:
“做兄弟的,起码要对得起他的这份托举。”
“他把咱们拉上来,不是为了让咱们在这儿当废物的。”
“咱们得立住!”
“咱们得在这内舍,在这二级院,闯出个名堂来!”
“不为别的。”
“就为了以后”
赵立的目光变得异常复杂:
“等他在前面冲锋陷阵,等他在那高处遇到难处的时候。”
“咱们哪怕帮不上大忙。”
“起码”
“能在他身后,给他递把刀,给他挡个枪,或者是给他喊一声好!”
“这就够了!”
“好!”
刘明大笑一声,伸出手,与赵立重重地击了一掌:
“说得好!”
“从今天起,咱们这条命,就是拼出来的!”
“我就不信了,咱们比别人少个鼻子还是少只眼?”
“苏秦能做到的,咱们做不到十分,难道连一分都做不到吗?”
“练!”
“往死里练!”
“从今天开始,咱们也去听雨轩!咱们也去抢那前排的位置!”
“咱们要把以前落下的功课,全都补回来!”
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了以往的怯懦与自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野草般疯长的韧劲。
他们整理好那身虽显破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的道袍,拍去身上的尘土。
就象是拍去了过去三年的颓废与不堪。
赵立挥了挥手,步履坚定地向着山道走去:
“去听雨轩。”
“去看看那更高的风景!”
晨光下,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虽然依旧不够高大,虽然步伐依旧有些沉重。
但他们的脊梁,挺直了。
而在他们身后,在那看不见的虚空之中。
随着他们心念的转变,随着那份决心的确立。
一丝丝极其精纯、没有任何杂质的金色光点,从他们的头顶升起.
另一头。
青石板铺就的山道蜿蜒向上,穿过层层叠叠的晨雾,直通半山腰那座掩映在翠竹之中的听雨轩。此时正值卯时,山风微凉。
王虎独自走在山道上。
他那原本有些虚浮的脚步,如今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敦实。
圆润的脸庞上虽然还挂着些许汗珠,但眼神却不再象从前那般游离散漫,而是多了一份咬紧牙关的韧劲。“呼哧呼哧”
他调整着呼吸,尽力让肺腑间的气息按照《聚元决》的节奏流转。
虽然他如今已是聚元二层,但这青云山的山道对于他这个体型来说,依旧是个不小的考验。前方是一处名为“一线天”的隘口,两块巨石夹峙,仅容一人通过。
王虎刚走到隘口前,迎面便走来一位身着青衫的内舍师兄。
那是陈字班的刘师兄,平日里素以严岢冷傲着称。
若是放在以前,王虎这等外舍刚升上来的“末流”,哪怕是隔着三丈远,都得乖乖贴着岩壁站好,低头拱手,等着人家大摇大摆地过去。王虎下意识地就要侧身让路,习惯性地堆起一脸讨好的笑:
“刘师兄,您先请”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刘师兄,竞是先一步停下了脚步。
不仅停下了,他还主动侧过身子,让出了那唯一的一条信道。
那张向来板着的脸上,竟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和煦的笑容,对着王虎拱了拱手:
“这不是王虎师弟吗?这么早便去听课?勤勉可嘉啊。”
“啊?”
王虎愣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师师兄?这路窄,您先”
“诶,师弟客气了。”
刘师兄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得让王虎心里发毛:
“咱们都是从外舍中走出来的,虽说我在陈字班旁听,但毕竟同属一院。你先过,你先过。”说着,他还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神态之间,竞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尊重。
王虎晕晕乎乎地走过了隘口,直到走出了十几步远,回头看去,那位刘师兄才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