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有回客栈,而是直接去了守军大营。
大营在朔方关的西南角,占地很大,但破败不堪。营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青砖。营门上的匾额歪歪斜斜,写着"朔方军"三个字,字迹模糊。
门口的哨兵靠在门框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懒洋洋地抬起头。
“干什么的?"
"陆沉,新任副尉,”陆沉把霍青给的龙纹刀拍在哨兵面前,“叫你们统领来见我。”
哨兵看到龙纹刀,脸色变了。
玄甲军的信物。
“是……是!”
他连滚带爬地跑进去,片刻后,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匆匆跑出来。
“陆副尉!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朔方军统领,刘福。
四十多岁,满脸油光,肚子大得像是怀了六个月。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铠甲,走路时铠甲的鳞片叮当作响。
"刘统领,"陆沉看着他,“朔方军有多少人?”
"回副尉,五千!"
"实际呢?"
刘福的脸色变了:"这……"
"说。"
"一千五……"
"能打仗的呢?"
刘福的汗下来了:"大概……三四百?"
陆沉沉默了。
三四百人。
这就是朔方关的全部战斗力。
"刘统领,"陆沉的声音很冷,"你吃了多少年空饷了?"
刘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副尉饶命!副尉饶命!这都是沈知府的意思,我只是……只是奉命行事啊!"
"沈怀远?"
"是!是!"刘福连连磕头,"每年拨下来的军饷,沈知府拿走七成,我拿两成,剩下的一成……才轮到弟兄们。“
陆沉的拳头握紧了。
七成。
沈怀远拿走了七成军饷。
这意味着,朔方关的守军,每年只有三成的军饷可用。
难怪他们铠甲破旧,武器生锈,士气低落。
"刘统领,"陆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给你一个选择。"
"第一,继续跟着沈怀远,等我查清楚,一起算账。"
"第二,现在站到我这边,帮我整顿朔方军,既往不咎。“
刘福抬起头,看着陆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他咽了咽口水:”我……我选第二。"
"很好,“陆沉点点头,”第一件事,把吃空饷的名单给我。"
"第二件事,明天开始,全军操练。"
"第三件事……“他顿了顿,”把沈怀远派来的人,全部清理出去。“
刘福的脸色变了:”清理?"
"对,“陆沉的声音没有起伏,”沈怀远在军中安插了多少眼线,你比我清楚。"
“明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干净的名单。"
"能做到吗?”
刘福咬了咬牙:"能!"
"去吧。"
刘福连滚带爬地跑了。
陆沉站在大营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刘福是个废物,但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
至少,他知道沈怀远的所有秘密。
……
次日,朔方军大营。
天还没亮,号角声就响彻了整个营地。
"集合!全军集合!"
士兵们从营帐里钻出来,睡眼惺忪,骂骂咧咧。
"搞什么鬼?大清早的……"
"听说新来的副尉要整顿……"
"整顿?就那个从镇北关来的小子?"
"嘘,小声点,听说他杀了人都不眨眼……“
一千五百名士兵,歪歪扭扭地站在校场上。
陆沉站在高台上,穿着一身玄色铠甲,腰间悬着龙纹刀。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我叫陆沉,“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从今日起,朔方军副尉。”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个从镇北关来的小子,凭什么管我们?"
"凭这个。“
他抽出龙纹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玄甲军的信物。霍青将军亲赐。"
"凭这个,够不够?“
全场鸦雀无声。
玄甲军,大胤最强的边军。霍青,镇北关的定北侯。
这个年轻人,竟然有霍青的龙纹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