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宫变


    “陛下......”夏守忠面露忧色。

    刘璟再度睁眼时,似已失去所有精气神,一瞬间苍老许多。

    殿内一片死寂,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忽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紧跟着一名浑身湿透的红衣大太监连滚带爬冲了进来,嗓音都变了:“皇、皇上,皇后......皇后娘娘自缢了!太子妃、皇太孙在寝宫自焚......”

    一则则消息如一柄柄巨锤,狠狠砸在刘璟心口。大太监后面说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夏守忠这时挪到了榻边,忙一把抱住他:“陛下......”

    一口鲜血从刘璟口中喷出,夏守忠脸色瞬间惨白,失声大喊:“传太医!快传太医......”

    刘璟猛地攥住他的手腕,“拟两道旨:一,册封魏王为太子。二,所有太子身边的人,全部杀掉。皇后、太子妃母族,夷三族。追随发兵的,一律诛九族,协从叛乱的,全部流放......”

    夏守忠脸更白了,太子身边亲信,大半都是当朝勋贵子弟,这要是全杀了......

    他给红衣大太监递了个眼色,红衣大太监会意,领着禁军统领几人退了下去。

    不等他开口劝说,又一名红衣大太监快步进来,跪倒在榻前:“陛下,大相国寺传来消息,皇孙不见了。”

    刚缓过气的刘璟愣了片刻,才想起太子还有个自幼体弱多病、养在寺庙里的孩子。那孩子长什么模样,他早已记不清,今年应该有五六岁了吧?

    “如此,也好。”刘璟闭上了眼睛。

    大太监接着禀道:“王子腾从荣国府回来了,说、说......”

    “说什么?”刘璟睁开了眼。

    “荣国公薨了。昨夜二更,他连饮两坛御酒......夜里旧伤发作,口吐鲜血,天明时,殒命......”

    刘璟沉默片刻,缓缓问道:“留下什么话没有?”

    “荣国公留有遗本一道。”大太监从怀中取出一本奏疏。

    夏守忠接了过去,双手向刘璟呈去。

    刘璟展开扫了一眼,半晌吐出两个字“准了”。

    “遵旨!”

    夏守忠双手接过奏本,馀光瞥见太医搀扶着魏王走来,低声禀道:“陛下,魏、太子看您来了。”

    刘璟下意识望向盖着白布的尸体,随即闭上了眼睛。

    ......................

    自那场宫变之后,刘璟精气神日渐不济,朝中大小政务渐次交由太子处置。

    隆兴三十四年冬,刘璟退位,移居大明宫颐养天年。太子登基,改元延康,取延续隆兴、国泰安康之意。

    延康九年八月,徐州,黄昏。

    连日大雨,河水大涨,浑黄的水流滚滚而来,漫过岸边浅滩,水流又急又浑浊。水里缺氧,黄河鲤鱼都浮到水面透气,成群结队地游在近岸、湾口和缓流处。

    涨水鱼、退水虾,夏季大水是一年中最易大量获鱼的时节,徐州黄河两岸滩民与渔民倾巢而出,或驾小渔舟下网,或赤足站在水中,持刀叉、竹罩,趁黄昏水缓之际捕鱼。

    人群里,一个穿粗布短褂的少年手握鱼叉,双眼死死盯着水中晃动的影子,看准时机猛地一扎。

    “李二哥又叉着一条大鲤鱼!”旁边的少年立刻高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