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衣太监抽出短刀,手腕一抖,血珠飞溅,淡淡吐出二字:“动手。”
一群手持京营制式腰刀的黑衣人立刻朝皇帝追去。
紧跟着又进来一人,面白无须、眉眼阴柔如妇人,手握硬弓,背负箭囊,朝那太监点了下头,也跟着追了上去。
“快,往行宫那边走!”
夏守忠半扶半架着刘璟,在一群红衣太监的护卫下,向着城墙下快步奔去。
“砰砰砰——”
皇帐那边突然爆发出密集的火铳声,紧随其后的,是一片凄厉刺耳的惨叫。
夏守忠脚步一顿,惊骇地瞥了皇帝一眼。
皇帝竟悄无声息调来了神机营,连他都毫不知情。
更令他心头发沉的是,京营节度使贾代善是武勋集团内核人物之一,更是太子一脉举足轻重的重臣,他怎么可能背叛太子?
若不是贾代善,那背叛太子的人,又会是谁?
刘璟似是看透夏守忠的心思:“贾代善旧伤复发,此刻正在府中静养。”
是真旧伤复发,还是......夏守忠不敢再深想,只默默扶着皇帝走下楼梯。
就在这时,黑衣人到了。
“昏君在这里!”
“太子殿下有令——斩昏君首级者,赏万金,封万户侯!杀——”
“你们四个护卫陛下和老祖宗走,其他人跟我上!”
一名红衣大太监厉声喝令,随即抽出腰间宝剑,反身迎上。
十馀名红衣太监紧随其后,与黑衣人瞬间厮杀一处,火星四溅,喊杀、怒喝、兵刃撞击之声混作一片......
“他竟想杀朕!他怎敢!”
刘璟双目赤红如血,活象一头受了重伤、发了狂的野兽:“这个不忠不孝的畜生,朕没他这个儿子!”
“陛下,这里太危险了,咱们快走!”夏守忠急得直跺脚。
刘璟恶狠狠地盯了眼身后:“朕要废了他!贬为庶民!终身圈禁宗人府,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话未落音,箭矢破空声突然响起。一名红衣大太监捂着脖子惨叫着倒下,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直到夏守忠肩膀也中了一箭,刘璟才反应过来,厉声怒吼:“逆子——”
回应他的,只有一支冰冷羽箭,狠狠扎在挡在他身前的夏守忠腿上,夏守忠跟跄一下,重重栽倒在地。
又是一箭破空而至,刘璟闷哼一声,明黄龙袍瞬间被鲜血染红。他捂着左肩,浑身发抖,连说了三个“好”。
这一片根本没地方躲,人跑不过弓箭,刘璟又怒又恨,厉声骂了一句“小畜生”,闭上了眼睛。
“父皇!”
“陛下在这里!护驾——”
刘璟猛地睁开眼,火把光里,魏王领着一群禁军疾奔而来,身上的亲王常服破了,还沾着血,显然是经历了一场血战。
魏王刚靠近皇帝,羽箭又射了过来,“父皇小心!”魏王立刻扑上去,替皇帝挡了这一箭,倒在了皇帝怀里。
“老二!老二......”
看着儿子闭着眼、嘴角流血,刘璟彻底怒了,嘶吼道:“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帝王一怒,浮尸千里。
惨叫声响彻夜空......
隆兴三十三年十月初三的太阳没有升起来,下起了绵绵秋雨。
皇家园林里血腥味特别重,就算关着窗户,也能闻得到。
一支檀香浮着袅袅青烟,刘璟换了身干净常服,坐在软榻上,双目紧闭。
殿门吱呀一声开开了,夏守忠一瘸一拐走了进来。
“老二怎么样了?”刘璟依旧闭着眼。
夏守忠关上殿门,一瘸一拐挪上前:“已经醒了过来。太医说了,只要好好调理,不会落下病根。”
刘璟“恩”了一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一言未发。
夏守忠心中轻叹,他知道皇帝想问太子的消息。
太子麾下虽都是精锐,可在神机营火铳的猛烈齐射下伤亡惨重,加之禁军援军及时赶到,最终仅有一小股叛军拼死护着太子突围而去。
“砰!”
殿门骤然被风吹开,狂风挟着尖利的呼啸席卷而入,案上的檀香应声熄灭。
刘璟猛地睁开双眼,夏守忠转身望向殿外。
细雨中,禁军统领走在前方,四名禁军将领抬着一块盖着白布的门板紧随其后。
夏守忠心头猛地一沉,不祥之感如寒潮般席卷全身。
“陛下,太子拒降,自尽而亡!”
禁军统领在殿外跪倒,四名禁军将领抬着太子的尸体进入大殿,伏跪在地。
刘璟浑身一颤,缓缓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