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三的县城街上没什么人。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还挂着过年时的红灯笼,被北风吹得东倒西歪。林浩把宝马停在步行街入口的停车位上,车载音响正放着一首很老的粤语歌。
魏莹莹坐在副驾上,白色羽绒服裹得紧紧的,手里攥着帆布袋的提手,指节微微发白。她从上车就没怎么说话,跟刚才在咖啡馆门口笑着跟他打招呼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浩。”她忽然开口,眼睛还是看着自己的手指,“刚刚在我家——我爸妈还不知道。我没敢跟他们说明。他们以为你是我男朋友,送我去县城玩。”
林浩的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落在扶手箱上。他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之前这一年来,上次从寮步听完你那段话,我心里其实慌得很。那天我拉着行李从你家出来,车站里全是返程的人,我坐在候车厅塑料椅上看着你帮我打包的那盒焦糖饼干,忽然觉得自己特别过分。在深圳这一年,我每天早上挤地铁的时候都在想——如果当时没凶那个外卖小哥,你会不会送我上车的时候再叫我一声莹莹。”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十指在帆布袋的拉链上反复搓着。“我知道你介意那件事。你经历过被人看不起的日子,你对外卖小哥心软,是因为你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我当时没看出来——我光顾着心疼你的车。”
“我不会说花里胡哨的话。我就是——一直放不下你。如果那是道过不去的坎,我可以一直等。”
林浩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被他握住之后抖得更厉害了。
“是我太敏感了。上次你走后,我一个人在寮步的房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起来把你留的那包焦糖饼干吃完了。我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闭上眼睛就看见你在大巴站拉行李的背影,后悔自己没把你追回来。后来跑去越南大半年,手机里存的未回复消息全是你的。”
魏莹莹抬起头,眼泪忽然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指,指甲在他虎口上轻轻掐了一下,泪水沿着她下巴的弧线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林浩靠边停车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把她轻轻搂进怀里。她的羽绒服被他的手臂压下去一块,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鹅黄色的围巾蹭着他的下巴。他把脸埋在她头顶的发旋上,闻到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我们俩现在就开始谈恋爱吧。”
魏莹莹在他怀里愣了一瞬,然后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眼泪打湿了他衬衫的前襟。她哭了很久,哭到气息都有些哽,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噎,偶尔从他胸前仰起脸来长长地换一口气又埋回去。等他松开手臂去拿纸巾时,她那张本就干干净净的脸上被泪水洇得有些花了,睫毛膏晕开一道极淡的灰。林浩没有去擦,只是又把她揽回来靠在自己肩膀上。
她从他手里接过纸巾按在眼眶上,然后抬起手,把他的手指贴在自己脸颊上。车载音响里那首老歌还在低低地唱,北风从车窗外刮过来把梧桐树枝上的红灯笼吹得簌簌响。街对面那个魏莹莹以前等过林浩一整个学期的巷口,此刻在她被他搂住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