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都住家里了
    腊月二十九一大早,林浩还在二楼卧室里睡着,就听见楼下灶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脆响。

    他套上羽绒服下楼,发现魏莹莹已经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面了。她头发用一根木筷子随意地挽在脑后,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正弯着腰往灶膛里添柴火。

    灶台上的大铁锅里煮着萝卜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白汽,把整个灶房蒸得暖烘烘的。老妈站在旁边剥蒜,两个人有说有笑,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年。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林浩站在灶房门口,还有点没睡醒。

    “伯母说今天要扫尘,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魏莹莹转过身,脸上沾了一小块灶灰,自己没发现,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你洗脸了没?毛巾在热水壶旁边的架子上。”

    林浩去院子里的水池边洗脸,冷水泼在脸上激得他一哆嗦。透过灶房的窗户,他看见魏莹莹正踮着脚从橱柜最上层够下来一袋干辣椒,老妈在旁边说少放点少放点,她就笑着只掰了半根丢进锅里。

    上午大扫除。魏莹莹把林浩推到一边,说你一个大男人别碍事,然后跟着老妈楼上楼下地忙活。

    她把三楼林静的房间擦得一尘不染,连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都浇了水;又蹲在二楼走廊上拿抹布一寸一寸地擦踢脚线,老妈让她别那么仔细,她说过年嘛,角落里积了灰不吉利。

    林浩从书房门口经过,看见她正站在窗台上擦玻璃,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侧脸的轮廓镀成一层金色。

    下午做老家特产。院子里摆开了一条长桌,老妈把泡好的糯米端出来,魏莹莹跟着她学做糍粑和糖环。

    她做坏了头两个,糯米团粘在模子上抠不下来,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老妈笑着说一开始都这样,就又重新给她示范了一遍。做到第三批的时候她已经很熟练了,糍粑捏得又圆又薄,边角跟印出来的一样整齐。

    林静在旁边负责把做好的糍粑拿竹筛子摊开晾凉,偷吃了好几个。

    傍晚时分,老妈把魏莹莹拉到堂屋里坐下,从自己手腕上摘下来一只银镯子,说这是林家传下来的老物件,她嫁过来的时候婆婆给她的,本来应该传给儿媳妇的。

    林浩正好推门进来拿车钥匙,撞见这一幕,脚步停在门槛上。魏莹莹红着脸推辞了很久,最后林母硬把镯子塞进她手里,说不是逼你们现在就定下来,就是先给你戴着,阿姨喜欢你。

    晚饭后林浩拿上车钥匙,说送莹莹回去。老妈立刻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洗碗的丝瓜瓤——“这么晚了还回去干嘛?明天又不用上班。三楼的客房我前几天就收拾好了,被子是新弹的棉花,床单是年前刚买的纯棉。”她说着已经走上楼去把客房的灯打开了,橘黄色的暖光从楼梯口洒下来。魏莹莹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那只银镯子,不好意思地看了林浩一眼。

    客房在三楼林静卧室隔壁。

    魏莹莹推开门的时候轻轻“哇”了一声——床单是浅蓝色的,枕头套上绣着几朵小花,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和一个玻璃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枝刚从院子里剪下来的腊梅。

    老妈站在门口,两手在围裙上反复擦着,脸上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以前家里没啥人气,我都没怎么收拾过这间屋子。现在条件好了,莹莹来了就想让你们住得舒服点。”

    那天晚上林浩躺在自己床上,隔着墙壁能听见魏莹莹在上面三楼房间里走动的声音——拖鞋踩在木地板上,轻轻的,偶尔停下来,大概是在看窗外的夜景。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寮步出租屋里,张敏收拾行李走的那天晚上,他坐在空荡荡的床板上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想起温雅把他推倒在收银台后面的那个深夜,啤酒罐在水泥地上滚了很远;想起在谅山工地停电的夜晚,阮明妆坐在板房门口指着天上最亮的金星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一帧一帧地闪过,像一部他自己都理不清顺序的旧电影。

    窗外那棵歪枣树的枝丫被北风吹得轻轻敲着窗玻璃,隔壁房间的拖鞋声终于停了。

    他翻身侧躺,正对着窗边书桌上那个还没拆封的相框——那是前几年秦雨帮他拍的寮步站开业合影,相框背面一直压在文件盒下,隔着拆了一半的泡沫包装斜斜映出客厅的灯光。

    静谧的夜色忽然被响声打破——对门老妈房里传来细细的絮叨,她还没睡,正把衣橱重新合拢,又弯下腰往更深处翻找着什么,大概是在准备要给他带回东莞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