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林家的三层别墅灯火通明。

    客厅新换的实木沙发上坐满了来串门的亲戚，茶几上摆着糖果瓜子花生和一个林静从东莞带回来的进口车厘子礼盒，礼盒盖子被拆开后就没合上过。

    林母端着刚出锅的酸菜鱼从厨房里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脸上的笑容被热气蒸得泛红。

    年夜饭吃到一半，话题就拐到了林浩的终身大事上。

    先是二婶拐弯抹角地问“浩浩今年有对象了没有”，后是表姑接过话茬说自己娘家隔壁村有个在县城重点小学教书的姑娘，年纪跟他一般大。

    林母夹了一块鱼放进林浩碗里，放下筷子，郑重地转过头看着他。

    “去年那些你一个都看不中。今年你倒是给我列几条要求出来——到底想找什么样的？”

    林浩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邵阳大曲。辣味顺着喉咙往下走，他沉默了几秒。

    “大学毕业的吧。工作最好在珠三角那边，这样方便联系。”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其他的还没想到。”

    林母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掰着手指头跟他算：“大学毕业——这我理解，你们年轻人讲究这个。珠三角工作——也对，你在东莞她在东莞，省得两地分居。贤惠顾家——这必须加上，你那个加油站一天到晚忙得不着家，找个不会做饭的怎么行。”她说着转头看向林静，“静静你帮我说说，你哥这种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的人，是不是得找个会管家的。”

    林静正拿筷子戳着一块车厘子，抬起头看了林浩一眼，嘴角往上一翘。她把车厘子核吐在纸巾上，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搂过林浩的胳膊晃了晃。

    “哥，那我再加一条——要找个子跟我差不多高的。这个很重要！以后我们俩站一起拍照显得协调，她还能穿我的衣服，我还能蹭她的护肤品。这几天跟你出去逛街，发现你品味比以前好多了，就是身边缺个人帮你挑衣服。”

    林浩被林静晃得胳膊乱晃，伸手把她的脑袋往旁边推了推。

    林静笑嘻嘻地松开他，又拿起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嘟囔着说反正嫂子要是没她高她可不认。

    二婶在旁边插话说那县城中学有个女老师一米六五，林静马上摇头说不够不够，她自己都一米六八了。

    林母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对着“相亲媒婆联络群”里几十号人开始发语音，把刚才几条要求逐条念出来。念完之后又把手机凑到嘴边补了一句：“关键是贤惠，学历工作都是次要的，人得本分。”窗外几个邻家小孩正在院子里放烟花，一束银色的火光蹿上半空炸成满天碎光，照亮了那棵歪枣树光秃秃的枝丫。

    客厅里亲戚们还在叽叽喳喳地出主意，林浩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窗外枣树的影子被烟花光束投在窗玻璃上，细枝在冷风里轻轻摇动。

    魏莹莹穿着白色羽绒服从宝马上下来时带进车厢那缕淡淡的花香仿佛沾在了自己袖口，而另一帧更清晰的画面不知什么时候也挤进了他的脑海——寮步站实验室里，那个戴着护目镜、正在拧紧移液枪的女人，她从来不用香水，身上的气味只有试剂挥发带出的微涩和无尘布上残留的消毒液。

    如果真有这么个人能跟着林静一起窝在沙发里抢薯片，他倒希望那人会一边整理色谱打印报告一边让林静少买点膨化食品。

    他把最后一口酒咽下去，捏着已经空了的小瓷杯在指间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