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社会现实
    正月初三到初七,林浩在县城几家茶馆和饭店里连续见了十几个相亲对象。

    林母在“相亲媒婆联络群”里筛选了好几轮,把不符合“大学毕业、珠三角工作、贤惠顾家、身高一米六五以上”这几个硬指标的姑娘全部筛掉,剩下的按时间段排好,每天上午一场下午一场,比去年那场排到正月十五的马拉松稍微收敛了些,但阵仗依然不小。

    第一个姑娘在镇政府上班,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聊了没几句就开始问林浩在东莞的房子面积多大、月供多少、以后结婚了能不能加名字。她说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上的水杯,杯沿上印着一圈淡淡的唇膏印。“我爸妈说了,没有加名字就没有保障。这不是不信任你,是对自己负责。”

    第二个姑娘是县医院护士,人看着温和老实,聊着聊着忽然眼眶红了,说她妈病了两年花了不少钱,前男友就是因为这个分手的。她问林浩以后如果结婚了,能不能每个月给她老家寄三千块钱生活费。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手指在一次性纸杯边缘反复捏着,杯口已经被捏成了椭圆形。林浩给她倒了杯热茶,没有接话。

    第三个姑娘倒是健谈,在深圳一家电商公司做运营,跟林浩聊东莞和深圳的房价差异聊了好一会儿。但谈到最后,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Excel表格递过来——上面列着结婚的各项预算:彩礼十八万八、三金五万、婚宴十万、蜜月旅行三万、县城新房首付双方各出一半。表格的最后一行写着“男方父母赡养费每月两千”。林浩看着那张表格上整齐的数字和分列好的单元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这表格做得挺专业的。姑娘笑了笑,说职业习惯别介意。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每个都差不多。礼貌,真诚,但每句话都像是在谈一桩生意。她们问房子、问车子、问收入、问彩礼,问清楚之后才决定要不要继续聊下去。

    林浩应付完第七个姑娘走出茶楼时天已经擦黑了,县城老街的灯笼在夜风里孤零零地晃,他站在自己那辆宝马旁边把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头,忽然想起当年在东莞城中村那间出租屋里,张敏收拾行李走人的那天晚上——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不是嫌你穷,我是嫌弃你穷还认命”。

    如今他有车有房,坐在对面的人不再嫌弃他穷,但他总感觉每个问题背后都藏着一台计算器,把婚姻当成了精算师出成本核算报告。

    他觉得这些姑娘人都挺好的,只是不知道如果自己没有油井和宝马,她们还会不会坐在这张茶桌前。

    第八场相亲安排在正月初七上午。

    地点是县城新开的一家咖啡馆,开在步行街二楼,窗外能看到老街那棵百年榕树和树下几个下棋的老头。

    林浩提前十分钟到了,坐在靠窗的卡座上翻手机,屏幕上弹出了王胖子的微信——“今天寮步站便利店玻璃被人用石子打了一道缝,应该是附近小孩干的,已经报警了。”他正在回复,包厢门被推开,一双浅米色的短靴踩在木地板上停住了。

    林浩抬起头,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到桌上。

    魏莹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呢子大衣,围巾还攥在手里没来得及摘。

    她看到他,眼睛瞪大了,嘴张了一下又合上,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出了声,不是客气的假笑,是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的爆笑。“怎么是你?我婶婶死活非要我来的,说这次这个条件特别好,我在家磨蹭了半天差点迟到了——你等等——我婶说的条件特别好的男的,就是你?”她在对面坐下来,一边笑一边拿手里的菜单扇风,“我本来打算坐五分钟就走,回去跟我婶说没看上。”

    林浩也笑了。

    这几天加起来他也不是没见过礼貌得体的笑容,但眼前这个笑得太真实——眼角挤出了细纹,耳根都笑红了。

    他把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美式推到她面前,又拿起菜单给她看。她低头翻了两页,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打扮得比前几天同学聚会还正式——头发是不是专门吹的?袖口的扣子也是新换的。”她指了指他衬衫袖口,“这种金属纽扣我以前在深圳做外贸时见的都是大老板才用。”她没提表哥做房地产的事,只从帆布袋里翻出一盒焦糖饼干,说是自己烤的,让他尝尝。

    饼干边缘烤得微微焦黄,咬下去咔嚓响,她说这个配方是她妈教的,用烤箱烤比平底锅煎出来的更脆。

    两个人聊了很久。

    从高中那些互相不敢开口的日子聊到深圳和东莞的不同,她说深圳太快了,每天上班地铁里人人都在跑,好像慢一步就会被人抢走什么。

    林浩说东莞也好不到哪去,但至少寮步的人加完油还会坐在便利店门口喝瓶珠江。

    窗外的榕树下那群下棋的老头收摊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透过玻璃照在她耳垂上那枚银色小耳钉上。

    分别时一个卖气球的背着几十只红红绿绿的氢气球从步行街楼梯走上来,气球绳互相缠着晃来晃去。

    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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