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在酒店门口拦着大家不让走,说第二场已经订好了——“夜上海,县城最大的KTV,谁都不许跑。”
林浩本想推脱。
他站在旋转门旁边低头看手机,拇指划过一个名字,停了几秒又继续往下翻。那名字的微信头像是一张很简单的照片——陶瓷杯里泡着几片西洋参,杯子旁边搁着一支护目镜。他没有打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推门出了酒店。
那辆黑色宝马5系停在路灯下,漆面在冷风里反着幽光。几个男同学围过来拍引擎盖,问排量多少,问百公里加速,问落地多少钱。
林浩掏出车钥匙解了锁,车灯在夜色里闪了两下。几个人还在互相推让着要挤进来看内饰,刚才还在端酒杯的寸头男生抢着要坐后排。
魏莹莹从酒店门廊下走出来,围巾被北风吹得飘起来一角。她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那辆宝马,然后走过来,手指在副驾门把手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车真漂亮。能让我坐坐吗?”
林浩拉开副驾车门,她侧身坐进去,顺手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搁在膝盖上。动作很自然——就像这车她以前坐过很多次。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真皮味和空调暖风,她把帆布包搁在脚边,包上的金属链子碰到座椅底座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比出租车舒服多了。”她把头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帅。”
KTV在县城最繁华的那条街上。霓虹招牌占了大半面楼,门口停着几辆出租车,音响从二楼包厢的窗户缝里漏下来。
班长订了最大的豪包,真皮沙发围成半圈,茶几上已经摆满了果盘和啤酒,麦克风支架上的彩灯转着圈,把包厢里每个人的脸都照得五颜六色。
林浩找了个角落坐下。魏莹莹跟在他后面进来,没有坐女生堆那边,直接挨着他坐下。
有人起哄点《朋友》,几个男生扯着嗓子吼,跑调跑到了珠江边。
轮到林浩的时候,有人递过麦克风让他唱一首。他接过来点了一首很老的粤语歌——车载音响里有这首歌,也是他每次独自开长途时最常放的。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包厢里忽然安静了几分。他的嗓子不算好,但唱得很认真。每个音都落得稳稳的,歌词他早就会背,不需要看屏幕。
魏莹莹坐得离他更近了些。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她的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她没有躲。唱完副歌的高潮,她轻轻说了句——“你唱歌还挺有感觉的。”
她端起桌上那杯没怎么喝的啤酒,跟他碰了一下,指尖在杯沿边上一圈一圈地画着圈。
酒喝到一半,她的头很自然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不重,轻得像一片栖在树枝上歇脚的叶子。发梢擦过他的颈侧,呼吸均匀而柔软。
包厢里的灯光转成深蓝色时,她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唇齿间低声说了句什么。音乐太吵,前面几个字被鼓点吞没了,他只听见后半句——“……你怎么变了这么多。”
几个女同学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互相对视了一下。没有人走过来敬酒,也没有人点任何一首需要他接麦克风的歌。
魏莹莹在他肩膀上靠了一整首慢歌的时间,然后直起身来继续对着手机整理头发,把耳边碎发别到耳后。
散场时外面飘起了细密的冷雨。林浩走到车门前,她站在KTV门廊下朝他挥手,雨丝从霓虹灯的光晕里穿过去沾在她的围巾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边接起电话边目送他挂挡离去。后视镜里她的马尾被风吹得贴在门柱上,渐渐缩成一个小黑点。
宝马驶上国道的时候雨下大了。他伸手把车载音响拧开,还是那首粤语歌。车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陌生的香水味——不是秦雨实验室里那种混合了试剂和西洋参的干净气味,而是某种更甜更腻、带着水果香精尾调的女士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