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油田正式出油后的第三个月,寮步站办公室里的白板被林浩擦掉了一半,重新画了一张流程图。
左边写着“海岛日产15吨”,中间是“寮步+黄江自用10吨”,右边箭头指向“外销5吨”,下面密密麻麻列着一串东莞本地民营加油站的名单。他拿红色马克笔在外销那一栏画了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字:扩张。
自有原油的成本优势在批发市场上变成了一把快刀。寮步和黄江两座加油站每天消化十吨成品油,剩下的五吨——汽油、柴油、渣油——全部外销给周边民营站。
秦雨把海岛炼油装置调试稳定之后,汽油辛烷值稳定在九十二以上,柴油十六烷值四十五打底,油品质量已经不比国营炼厂差。
但林浩的批发价比市场均价低了将近一成五,在东莞的民营加油站圈子里,这个价格等于往水池里扔了一块石头,水花溅得比预想的更大。
最先找上门的是谢岗一家民营加油站的老板,姓吴,四十多岁,开一辆开了好几年的老款凯美瑞,皮带松了,车一停还在吱吱响。
他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搁,说之前在顺风石化拿油,批发价比国营指导价只低一点,每个月还要被压货款周期。
林浩给他看了最近一批油样和秦雨签字的质检报告,让他先拉两吨回去试试。吴老板第三天打电话来,语气比第一天急了三拍——“林老板,剩下的三吨你帮我留着,我明早亲自来拉。你那油比我以前进的杂质少多了。”
之后一个月里,黄江、常平、塘厦陆续有六家民营加油站主动联系林浩,要求签长期供货协议。
阿青的引导牌旁边多了一份手写的排班表用来应对每天来拉油的货车,他一边引导倒库一边小跑着去帮周姐往出货单上盖章。
老田的船从海岛往虎门码头运油的频次从两天一趟加密到一天一趟,偶尔一天两趟。
他收工后把舵轮擦了又擦,对着仪表盘上的里程表说这条航线再跑下去,船底该刮海蛎子了。
林浩让老罗的徒弟在码头旁边加装了一座临时储油罐,又通过赵总从江门调了一条二手油船,把运力翻了一倍。
八月末的一个傍晚,林浩把当月财务报表摊在办公桌上。秦雨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刚刚用热敏打印机打出来的收支汇总。
寮步站月毛利四十五万,黄江站月毛利二十三万,海岛外销批发毛利五十二万,合计月利润稳稳站上一百二十万。
她把报表放下,摘下护目镜擦了擦镜片边缘,说了句银行的月供以后可以按时还了,还有余力再扩产能。
“银行贷款还剩多少?”林浩问。
“本金还剩三千二百万。按目前月供和利润增速,明年年底之前能还清第一笔大额。”
林浩把报表合上,笔帽咔哒一声扣在桌面上。他看着窗外新装的那盏探照灯打在加油岛上,几辆刚加满油的货车正陆续驶离,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蹲在寮步加油站门口盯着十二块八一升的油价牌,手指在方向盘上发抖。
如今他定的批发价正在把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正规批发价格一块一块地往下拽——不是因为什么市场策略,只是他手里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月底吴老板又来拉油,这回带了个朋友,朋友是常平那边一个民营加油站的老板。
两个人站在寮步站后面新扩建的成品油装卸区旁边,看着油罐车罐体上的液面表一格一格往上升。
常平老板蹲下来抹了一把加油岛旁边水泥地上新修的防渗涂层,抬头问林浩这油以后能不能稳定供应。
林浩把脚边一块松动的路沿石踩实,说以后量只会多不会少。常平老板说了句那以后就不去顺风拿货了,旁边的吴老板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笑。
远处顺风石化的红白招牌还在莞樟路边上亮着,加油岛上依旧空荡荡的,那台未熄火的凯美瑞的发动机在暮色里突突低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