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油井两周年了
    而在开发小荒岛的那段时间,拥有小世界古井满两周年的那天,林浩跟往常一样在凌晨五点半醒来。

    寮步的清晨灰蒙蒙的,窗外莞樟路上偶尔有几辆早班货车驶过,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从窗缝里挤进来,闷闷的,像远处有人在敲一面旧鼓。

    他靠在床头,左手食指按在右手腕那个古井纹身上,微光一闪,意识被吸入那片灰蒙蒙的空间。

    脚踩在干硬的泥土上,空气中那股熟悉的硫磺味比以前浓了不止一倍。

    他站在入口处没有马上往前走——上一次进来是三天前,那时候从入口到井边正好二十来步,空间大概有两个篮球场大小。

    此刻眼前那片灰雾往后退了一大截,露出大片新凝固的泥土,颜色比原来的地面浅一些,踩上去微微发软,像刚刚从虚无中凝固出来的河床。

    他沿着边缘走了一圈,新扩展的面积大概有三分之一,原来的无形屏障被推到了更远处。

    井口变了。石砌的井壁往外扩了一圈,原来的青灰色石头颜色变深了,纹路更清晰,像一层沉淀了几千年的岩层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裂出一道道细微而规整的纹理。

    井口石壁上那七个古字还在——“以血养井”,但跟在后面的数字从“日取十五吨”变成了“日取三十吨”。字迹泛着暗红色的微光,一笔一划凹陷处的光晕比周围的灰雾更暗也更亮,像余烬在冷风里一明一灭。

    他蹲下来把手伸到井口上方,掌心对着翻涌的原油。温度比以前高了不少,不烫手,但那股温热透过皮肤一直渗到骨头缝里。

    翻涌的节奏比上周更快,油面上不断冒出细小的气泡,咕嘟一声破了又聚回去,聚回去又破。

    他拿手指沾了一滴原油凑近闻了闻——硫磺味更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芳香烃气味,那层油膜在指腹上揉开时不再像以往那样黏稠拉丝,摊开的触感甚至有些接近橄榄油。

    当天下午他让老田从海岛送了一批新取的原油样品回寮步。秦雨正在实验室里校准色谱仪,接过样品瓶时习惯性地在灯下晃了晃,然后愣了一下。

    她把样品瓶举到与视线齐平,瓶壁上原油挂壁的厚度明显比上一批薄,颜色从深棕偏黑变成了深琥珀色,透光时能看到瓶底的玻璃纹理。她把移液枪往试管架上一搁,重新取了一滴放在折射仪下。

    “API度四十六。不对——四十六点五。”她直起腰,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盯着折射仪屏幕上跳出来的数据,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又把移液枪取过来重新校正了一遍量程。

    第二次检测的结果跟第一次完全一致——API度四十六点五,比海岛废井出产的轻质原油高出将近四个点,跟国际公认的布伦特基准原油不相上下,甚至在轻质组分的分布曲线上还要略优一筹。

    林浩他靠在操作台旁边,翻看着那张带着热敏纸温度的检测报告,脑子里正在盘算另一件事,一件比油品质量更紧迫的事。

    他名下那座南海采油点名义上日产十五吨——所有向海事局、税务局申报的开采数据都围绕着这个数字展开。

    但小世界现在的日产量已经升到了三十吨,比废井产量高出一倍。多出来的十五吨原油如果不经洗白就直接流入市场,每一滴都是定时炸弹。

    不是偷税漏税的问题——是查不到合法来源的原油一旦被追溯,连带着海岛油田的开采权都会被收回。

    他必须把这三十吨油全部套进废井的名义产量里,多出来的半滴都不能让人看到。

    当天晚上他让老田把海岛采油点的日报表重新做了一版。

    废井的真实产量大概在十四到十六吨之间波动,但油井日产量本来就允许有一定浮动,只要把上限报到足够接近三十吨的数字,海事局的监管系统就不会触发异常预警。

    老田在驾驶舱里对着旧电脑改了半天表格,Excel的单元格被他用方向键一个一个挪过去又挪回来,最后一版报表上废井日产被标注为二十六到三十二吨。

    林浩看着那行数字,把报表保存好放进保险柜,以后小世界每天出产的三十吨原油就可以混在海岛自产的油里统一报税——井口开采记录显示日产三十吨,税务申报也按三十吨完税,没有任何缺口。谁也分不清哪一吨来自地下古井,哪一吨来自小世界。

    秦雨看他改完报表之后把她那份检测报告用回形针夹好放在他桌上,说作为技术总监她只管油品参数不管税务申报。但旁边加了一份新的采样对照表,把“海岛油田(废井)”和“外包原油”两栏合并为一行,合并后的数据汇总与单井日产三十吨完美吻合。

    林浩把那份检测报告放在操作台上。窗外暮色正沉进莞樟路深处,他摸着枕边那颗赵总送的紫檀貔貅,隔着珠子温润的包浆能听到楼下老田把新一天的报表从门缝塞进来。

    小世界的井还会继续长——三十吨,四十吨,也许更多。但不管这口井未来翻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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