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浩开车带张敏去了刘律师的事务所。

    刘律师的办公室在南城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落地窗外能看到东莞大道上来往的车流。

    他花了一个多小时把张敏的伤情照片、报警记录和费米的个人信息全部整理归档，又让助理去调取了她之前在培训机构被打时请病假的记录。

    张敏坐在会客室角落里端着纸杯，清水从指尖轻轻晃出几圈波纹。

    林浩替她签了委托协议，垫付了律师费，又从车里的备用现金里抽出三万块装进牛皮纸袋里递给她。

    张敏接过纸袋时愣了一下，手指隔着纸袋碰到里面那几叠簇新的钞票，抬头看他。

    “找个小旅馆先住下。等保护令下来，费米在法律上就不能靠近你了。后面的事刘律师会帮你处理。”林浩一边说着，一边帮她拉开律师事务所的玻璃门，走廊里的穿堂风灌进来把张敏额前几缕碎发吹得微微飘动。

    她攥紧纸袋边缘，眼窝里隐忍了很久的泪水终于沿着颧骨的弧度无声滑落。

    回寮步之后他把这事跟王胖子说了一声，王胖子当时正在检修工棚里教小周用扭力扳手，听完之后把扳手重重拍在工作台上。台面那块被无数零件磨得发光的铁板发出一声脆响。

    “你疯了？你忘了她当初怎么甩你的？”王胖子把沾满油泥的手套扯下来摔在工具箱上，“你在货拉拉驾驶室里睡了一夜那天晚上她连个电话都没打，同事问她你是不是叫的货拉拉她第一个撇清。现在她被人打了就想起你来了？”

    林浩靠在举升机旁边的钢柱上，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看着正在烈日下弯腰加油的阿青和不远处便利店门口新贴的大学生折扣海报。“她对不起我，但她没犯罪。打女人的人，我看不惯。”他把矿泉水瓶盖拧紧放在工具箱上，瓶身沾着钢柱上蹭到的铁锈。

    王胖子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副手套捡起来重新戴上，没再多说一句反对的话。

    几天之后人身保护令拿到，费米在警方监督下从两人同居的公寓搬了出去。张敏临时住在寮步一个老小区里，房租是林浩垫的。

    她偶尔会在傍晚来加油站便利店坐坐，喝一杯周姐泡的热茶，帮忙整理一下货架，然后安静地离开。

    又一个晚上林浩收工后正打算关门，张敏的身影怯生生地出现在莞樟路边，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帆布包。

    她换了一件干爽的白T恤，头发重新扎得整整齐齐，脸颊上的淤青褪成了淡黄色。秋夜的凉风把她的发梢吹乱了贴在脸上，她走进便利店站在收银台前面，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眼看着他。

    “浩哥，我能回来你这边上班吗？我现在不奢求别的——有个能站着喘气的地方就行。”她说着用鞋尖轻轻碰了一下收银台下面那片被温雅当年贴过会员广告后撕掉的旧胶痕。

    林浩没有马上回答。他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这个女人——一年半以前，她站在国贸写字楼门口头也不回地坐上出租车，同事问他是不是叫的货拉拉，她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现在她站在他加油站的便利店里，脚上不再是那些名牌高跟鞋而是普通的帆布鞋，手里不是那个他叫不出名字的链条包而是塞着换洗T恤的旧帆布袋，姿态是走投无路之后完全没有防备的天真。

    林浩说“你之前的前台工作不做啦？”

    张敏接睫毛颤了一下说“想换个环境工作”

    我看着张敏说：目前没有要招人，后面招人再和你说。

    张敏只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