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面跳出来的名字让他恍惚了一瞬——张敏。这个名字在通讯录里躺了将近一年半,最后一次出现是她发来的那句“祝你幸福”,他没有回复。
之后她只在朋友圈偶尔冒个泡,发些英语培训班的日常和国贸写字楼的下午茶照片,两人再无交集。
电话接通,那头先是一阵剧烈的抽泣声。张敏哭了大概半分钟才说出完整的句子,声音又急又碎,像是溺水的人在水面上仓促换气。“浩哥,费米打我。我报警了,但警察说这是民事纠纷,让我找律师……我真的没地方去了。”
林浩坐在床边,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窗外的东莞夜色被路灯染成昏黄色,远处工业园的烟囱正在冒白烟。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我能先到你加油站待一会儿吗?就一会儿——他到处找我。”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哽咽和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货车引擎声。
林浩挂了电话,套上一件外套开车回了寮步站。十月的深夜凉意已重,加油岛上方的LED灯照得水泥地泛着冷白的光,停业的加油机安静地立在顶棚下。
张敏已经等在便利店门口,整个人缩在门框旁边的阴影里。他第一眼差点没认出她——瘦了很多,锁骨从松垮的T恤领口凸出来,左边颧骨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嘴角结了一道血痂。
头发胡乱扎成一个马尾,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帆布包的提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浩打开便利店的门,白炽灯闪了一下才全亮。张敏在门口犹豫了一秒才迈进来,选了一个背对玻璃门的角落蹲下,帆布包搁在膝盖上。
收银台旁边的玻璃水货架上还贴着温雅离开前手写的那张促销海报,纸边卷曲泛黄。他给她倒了一杯热水,从抽屉里翻出一包没拆封的纸巾放在她旁边。
“他打你多久了?”
“三个多月。”张敏没抬头,手指紧紧攥着纸杯,指甲在杯壁上掐出浅浅的印痕,“最开始只是骂,说我在外头跟别的男人抛媚眼。后来开始动手——掐胳膊,扇耳光。上个月他喝了酒把我的手机砸了,说我给中国男人发微信。那天晚上我跑出去在楼道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又回去——因为我没地方去。”她说着拨开左边额角的头发,露出一道已经结痂的细长疤痕,“这是上周他用遥控器砸的。我同事问我怎么伤的,我说在浴室摔了。她们信了——或者装信了。费米以前在培训机构的时候跟所有老师都笑嘻嘻的,谁会想到他打人。”
林浩把热水放在她面前的货架底层,蹲下来借着便利店的白炽灯看清了那道从发际线延伸到眉尾的旧疤。
他想起一年半前在国贸门口,这个女人穿着一件崭新的名牌风衣,背着他叫不出名字的链条包,头也不回地坐上出租车离开。而现在她蹲在他加油站的便利店里,连一件换洗衣服都没带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后面,拉开抽屉翻了翻——里面有过年剩下的一盒创可贴和半瓶没拆封的碘伏。他把碘伏放在她旁边,又往她手边推了推那包纸巾。
就在这时候,便利店外面的停车场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响。一辆白色轿车斜停在加油岛旁边,驾驶座车门砰地推开。
一个高大的黑人男子从车里钻出来,穿着黑色紧身T恤和牛仔裤,剃着圆寸,脖子后面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紧。
他扫了一圈,透过便利店玻璃门看到了蹲在角落的张敏,大步走过来,运动鞋底拍在水泥地上发出一连串急速的回响。
自动门滑开,他冲进来,手指指着张敏骂了一串夹杂着中文和英文的脏话——“烂货,你有男朋友还跑到前男友这里?”声音在狭小的便利店里回荡,货架上的玻璃水被震得微微发颤。
张敏贴墙站起来,脸色白得和白炽灯管一样,帆布包从膝盖滑到地上。阿青从加油岛跑过来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油枪的记账本,两只脚交替踩着地不知道该进还是退。
林浩一步挡在张敏前面,把手里的碘伏瓶放在了收银台上。“先生,私人地方,请你出去。”
费米把矛头转向林浩,眼神不屑,低头俯视他——他比林浩高出半个头,体格几乎是林浩的两倍。“你就是前男友?你知不知道她是我的未婚妻,你别多管闲事,小心我报警。”林浩没有后退半步,他侧头看向阿青,语气平淡却清晰:“报警。现在。”
警察和上次顺风石化举报时出警的是同一个派出所的人。带队的还是那个处理过张敏邻居纠纷的老民警,看了一眼费米的肤色,眉头皱了一下。
两个警员例行公事地分别问了几句话,张敏小声说想离开,费米大声说她有外遇。最后警察合上记录本对林浩摊了摊手:“林老板,按治安管理处罚法我们只能调解家庭暴力,这个案子涉及外籍人士,涉及到签证类型和领事通报程序,建议你们通过民事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