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小世界整整一周年那天,林浩跟往常一样,凌晨五点半起床,准备进空间取当天的原油。
他靠在床头,左手食指习惯性地按在右手腕那个古井纹身上。微光一闪,意识被吸入那片灰蒙蒙的空间。
脚踩在干硬的泥土上,空气中依旧是那股熟悉的硫磺味,不冷也不热,像一间恒温仓库。他往井边走,走了十来步突然停住了——不对,以前从入口走到井边正好三十二步,今天只走了二十几步就看到了井口的轮廓。
他退回去重新走了一遍。二十七步。少了五步。
林浩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脚下的泥土。土层还是那种干涸河床般的硬泥,踩上去嘎吱响,但原本应该在这里的那道无形屏障——他以前撞过无数次的那堵透明墙——不见了。空间变大了。
他沿着边缘走了一圈,以前篮球场大小的空间往外扩展了大约四分之一,多出来的地面上泥土是新的,颜色比原来的浅一些,还没完全干透,踩上去微微发软,像刚刚从灰雾中凝固出来。
他走到古井旁边。井口石壁上那七个古字还在——“以血养井,日取十吨”,字迹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蹲下来看井底的时候,发现原油翻涌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点。以前油面是缓慢渗出来的,像稠粥表面凝的那层皮;现在翻涌的节奏变急了,偶尔还会冒几个小气泡,咕嘟一声破了又聚回去。
井口石壁上凝的油珠也比以前密,顺着石缝往下淌的细流多了好几道。他拿手指在井口边缘抹了一下,指腹沾了一层原油。油温似乎比以前高了些,贴在手心能感到隐隐的热度。
按照惯例每天取完十吨原油,重量刻度在手腕上自动归零。但这次刻度没有停在零——那个“今日已取”的数字归零之后,又缓缓浮出几个新字:今日可取:十五吨。
林浩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一年来这个数字从来没有变过。从滴血认主那天起,“以血养井,日取十吨”就像刻在石碑上的铁律,多一滴都没有。
每天滴血,每天十吨,雷打不动。现在变成了十五吨。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退出空间,回到卧室拉开床头柜抽屉,翻出去年刚开始炼油时那本最旧的日志本。第一页记录着古井最初渗油的日期——三月十七日。手机屏幕跳到同一天——整整一周年。
当天下午,他让老田把新出的这批原油单独取样送检。秦雨拿到检测报告时愣了一下,把那份辛烷值分析表反复看了两遍。
“这批原油的轻质组分占比比上一批提高了三个百分点。胶质含量略微下降,硫含量不变。简单说——油品质量提升了。”
林浩收到检测报告,手指在“轻质组分占比提升三个百分点”那行数字下方轻轻划过去。他想起一年前第一次蹲在这口井旁边,用手捧着原油闻了又闻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时候井口每天只渗出一升多的油,他的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儿能炒菜吗”。一年之后这口井从一升多爆涨到十吨,从小得只够当柴火烧到现在撑起两座加油站背后那条隐秘的供应链。而它还在继续长大。
他把检测报告折好放回文件夹里,下意识摸着左手腕的纹身。
纹身还跟往常一样微微发着幽光,但仔细看能发现井口图案边缘多了一圈极细的新纹路,颜色比旧纹浅,还没完全定型,像是正在生长的藤蔓尖端。
窗外寮步的暮色正把天边染成暗金色,他把沾了原油残迹的手套丢进废油桶,走向亮着灯的财务室。
既然井能长到十五吨,那明年它或许能涨到更多,而他需要提前盘算明年的设备投资和油品指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