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威胁电话,是生意。
之前疤哥控制的那片地盘上,六七个黑加油站的老板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找新油源。
他们原来的供油渠道被海关连窝端了,储油罐里剩下的红油最多再撑一个礼拜,再不找到新货源,加油机就得停摆。
在东莞,黑加油站停摆不是亏钱的问题,是丢地盘的问题——你停了,隔壁镇的人立刻就会把你的客户抢走。
所以这些老板们急得跳脚,到处托人打听“寮步那个林浩还接不接新客户”。
林浩当然接。
但他也有自己的问题——产能不够。
催化裂化装置现在满负荷运行,每天处理十吨原油,出油大概八吨出头。
赵总那边的渠道消化四吨,老刘的黑加油站消化两吨,剩下两吨零散卖给散户。
现在一下子涌进来六七个新客户,订单量翻了一倍不止,他的产能根本跟不上。
解决方案只有一个:增加运输频次,把原来一天拉一趟变成一天拉两趟,必要的时候三趟。
但这就意味着他需要更多的司机。
他在货拉拉司机的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招工消息。
措辞很简单:招货车司机,东莞寮步,保底加提成,月入过万,有意私聊。
发出去不到半小时,十几个人私聊他。最后他挑了三个——都是他跑货拉拉时期认识的,知根知底。
第一个叫阿辉,二十六岁,广西玉林人,退伍兵,在货拉拉跑了三年。
林浩认识他是因为有一次两个人在同一家建材市场等单,阿辉排在他后面,等了一个小时只等到一单去虎门的,运费一百二。
阿辉接了,临走的时候跟林浩说了一句“今天油钱都不一定跑得回来”。这个人话不多,但守规矩,当兵养成的习惯——说几点到就几点到,从不迟到。
第二个叫老田,四十三岁,湖北荆州人,之前在东莞一家纸箱厂开叉车,厂子倒闭之后贷款买了辆四米二跑货拉拉。
老婆在老家带两个孩子,他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
林浩选他是因为有一次在一个工业园区装货,老田的车打不着火,他一个人趴在引擎盖上捣鼓了半小时,硬是修好了。有耐心、能扛事的人适合干这行。
面试的时候他让老田先试开了两趟短途,后视镜瞟得比小周还勤,卸油阀门拧完还要回头摸一下漏不漏。
第三个叫阿青,二十五岁,林浩的湖南老乡,邵阳人。
之前在东莞的电子厂当流水线质检员,后来厂子搬到越南去了,他失业了,借钱买了辆二手车跑货拉拉。
林浩认识他是因为阿青是所有司机里唯一一个会在雨天给货物盖两层防水布的人。做私油运输要的不是车技最好的人,是最小心的人——因为运的是高易燃液体,一旦出事就不是普通的剐蹭。
面试安排在修车铺后面的空地上。
林浩没搞太正式,三个人各自坐在倒扣的废旧轮胎上,面前各放一瓶矿泉水。王胖子在旁边的举升机下面修车,时不时探出头来插一句嘴。
“你们三个都认识我。”林浩站在他们面前,穿着那件货拉拉工服,手插在裤兜里,“我之前也是跑货拉拉的,咱们都在一个群里。我现在做废油回收生意——具体来说,就是把炼好的成品油从厂房运到客户手里。活不轻松——每天至少一趟,多的时候两趟,凌晨四五点就要出车,路线不固定,跟着客户走。车我提供,油我加,维修我管。规矩也很简单:每人每天底薪三百,外加提成——跑一趟提一百五。一个月如果一天不歇,底薪九千,加提成能过一万五。比跑货拉拉强——我跑过,我清楚。”
阿辉听到“一万五”的时候抬了一下眼皮。
他在货拉拉跑了三年,最高一个月流水是一万二,扣掉成本到手不到五千。一万五对他意味着可以每个月给老家寄一万块,还能剩五千自己花。
老田问得最细:“车是手动挡还是自动挡?维修费谁出?万一路上出了问题——比如被查了,怎么处理?”
“手动挡,跟你那辆四米二一样。维修费我出。至于被查——”林浩停了一下,“这一行有风险。运的是成品油,合法的废油回收手续我有,但路上什么样的情况都可能遇到。我把规矩说在前面:第一,每一趟都必须按我给的路线走,不许抄近道、不许临时改道——我给的路线是查过的;第二,任何人问起来,就说拉的是废油回收,手续在车上手套箱里;第三,万一真的出了事——被抓了,自己扛,不能供出上线。这是底线。”
气氛沉默了片刻。林浩没有催促,让他们自己想——这个规矩他必须提前说清楚,不能等人进来了再讲,那是坑人。
阿青率先打破了沉默。“浩哥,我问个事。”他想了想措辞,“咱们这个生意……合法不合法?”前面一大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