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借力打力
    疤哥给的三天期限,林浩用了两天去查他的底。

    不是雇人查——他雇不起,也没那个人脉。

    他是用自己的方式查。

    第一天,他给寮步、谢岗、黄江三个镇所有认识的货拉拉司机群发了消息,内容很简单:“有没有兄弟拉过疤哥的货?私聊。”消息发出去之后,有八个人回了。

    五个人说没拉过但知道这个人,两个人说拉过但不敢细说,只有一个人——一个在黄江跑了五年货拉拉的湖南老乡老曹——愿意出来喝杯啤酒。老曹跟疤哥那个圈子的司机熟,平时偶尔帮他们拉些散货。他知道哪些人靠得住,哪些人嘴松。

    两个人在黄江镇一家湘菜馆碰头,点了盘剁椒鱼头。老曹酒量不好,半瓶珠江啤酒下肚,话匣子就开了。

    “疤哥的生意不止收管理费。他那片最大的进项不是废油,是走私油。香港那边的红油——加了红色染料的工业柴油,免税的,从香港水运进来,到东莞这边上岸,抽掉染料就当正规柴油卖。利润比私炼油高得多。”

    林浩心里咯噔一下。红油。

    他在货车司机群里听说过这个名词。香港那边的工业柴油是免税的,为了跟民用柴油区分,政府强制加了红色染料。走私进来之后用酸碱洗掉染料,或者干脆用活性白土吸附脱色,转手卖给黑加油站和工地上的工程车,暴利。

    一吨红油进价大概三千,脱色后当正规柴油能卖到八千以上。但走私红油跟私炼油不一样——私炼油的原料是地下井里抽上来的,货本身来路不明但没有进口环节;走私红油直接跨了海关,这是触犯《海关法》的严重罪行,抓到起步就是五年。

    “他窝点在哪儿?”

    老曹犹豫了一下,夹了一筷子剁椒鱼头,吃完才开口。“黄江镇最西边,靠近松山湖那个方向,有一排废弃的仓库,原来是电子厂的。他在那里租了三间,一间放红油,一间脱色,一间出货。平时那边有四个人看守,都带着家伙。送货的车全部套牌——用报废车的真牌子挂假车上,交警查不到。”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准确地说,是七辆货车,我知道的有六辆换了三次车牌。”

    林浩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又问:“你知道具体的门牌号或者厂名吗?”

    “没有门牌号。只知道在电子厂旧址最里面一排,门口堆了一堆废铁皮。你开车过去一眼就能看到——门口的摄像头比银行还多。四个角各一个,房檐下面还有两个,总共六个。去年他有个手下偷了两桶油出去卖,第二天就被人发现躺在出租屋里,腿断了。”

    林浩没再多问。老曹愿意说这些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再多问就等于害他。

    吃完饭他把账结了,开车回去的路上,他没有直接去那个电子厂旧址——他现在去就是找死。

    他把五菱停在距离那排仓库大概两公里的路边,在一个加油站旁边,假装排队洗车,观察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内,三辆厢式货车进出了那排仓库。每一辆都是套牌,其中一辆的后车牌用泥巴糊了一半。仓库门口的铁丝网上拉着“仓库重地闲人免进”的破牌子,但守在门口的狼狗和摄像头说明了一切。

    第二天晚上,他在修车铺借王胖子的旧笔记本电脑查了一个通宵。

    他搜了三个关键词:“走私红油 量刑”、“海关缉私举报电话”、“举报走私奖励办法”。

    搜索结果让他确认了三件事:

    第一,走私红油属于走私普通货物罪,偷逃税额超过二十万判五年以上,超过一百万判十年以上,疤哥那个规模绝对超过一百万了,起步就是十年。

    第二,海关缉私局,二十四小时有人接电话。

    第三,举报走私案件经查证属实,最高可奖励案值的百分之十。换句话说,举报疤哥不仅可以除掉一个抽血的,还能拿奖金。

    但他不敢用自己手机打那个举报电话。海关缉私局对于举报人的保护是有规定的,但他不确定这个规定在基层能不能落到实处。

    万一被疤哥的人查出来是谁举报的——上次偷了两桶油的那人被打断了腿,举报的人腿不一定还能在。

    凌晨两点,他在寮步一个城中村的巷子里找到了一个卖黑卡的。买了张卡找个没人的地方,拨通了海关缉私局的举报电话。接电话的是个男声,公事公办的语气。

    “您好,海关缉私局。”

    “我要举报。东莞黄江镇,具体地址是XXX路废弃电子厂最里面一排仓库,有人走私香港红油。三间仓库,一间储油、一间脱色、一间出货。每天出货量大概十吨以上,用套牌厢式货车运输。负责人在社会上叫疤哥,真名不知道,脸上有道疤。仓库门口装了六个摄像头,四个看守带家伙。货车全部套牌,车牌三天一换。”

    他尽量把老曹描述的情况和自己的观察整合到一起,用简短的话说出了关键信息。

    “您提供的线索我们已经记录。请问您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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