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秒里他脑子里转了大概有一百个念头。跑?后山是灌木丛,跑不了多远,而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老屋在他奶奶名下,警察一查就能查到他头上。
开门?非法炼油的罪名可不轻,王胖子上次查过,五年起步。
把油倒掉?来不及了,汽油味已经弥漫了整间屋子,除非他能把这屋里的空气也一块儿倒掉。
就在第几秒里,门又响了,这次不是砸门,是拍门——用的不是拳头,是指关节敲了三下。
这个节奏他太熟了。之前在寮步他去找王胖子的时候,那家伙总是这样敲门——不轻不重,三下。
再加上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警车出警不会不开警灯,而老屋的窗户缝里透进来的光是暗的,没有红蓝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把蒸馏釜旁边的扳手抄在手里,猛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四个人。
最前面的是王胖子,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黑色保安制服,领口别着一个对讲机,手里举着一本从修车铺带来的破记事本。他身后跟着小周——修车铺那个黄毛徒弟,还有隔壁修电动车的阿强和便利店打夜班的小赵。
四个人排成一排,表情绷得死紧,但小赵的嘴角已经在抽了。
“林浩同志。”王胖子板着脸,声音压得低沉,“有人举报你私藏危险化学品,请你配合——”
他没说完。因为林浩已经把手里的扳手砸过去了。王胖子侧身一躲,扳手哐当一声砸在门口的石头台阶上,溅起几点火星。
“你他妈——”林浩一脚踹在王胖子大腿上,把他踹得后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周和阿强同时爆发出震天响的笑声。小赵笑得蹲在地上,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捶地:“我说了骗不过他的!我说了!他那个人精得跟鬼一样!”
王胖子坐在地上,搓着被踹疼的大腿,也跟着笑。笑够了,他把那件保安制服脱下来,露出里面的T恤——胸口的印花因为洗的次数太多而褪成模糊的灰白色。“你他妈的还真下狠手。”他骂道。
“你他妈还真敢装警察?”林浩伸手把他拉起来,“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跳后窗跑了,要是把那套蒸馏设备也扔了,你负责赔?”
“你不也没跑嘛。”王胖子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而且我这也是关心你啊,帮你测试一下安全意识。你刚才是不是还没反应过来?那就是安全意识不过关。要真是警察,你那个愣神的三秒钟早够你被抓了。”
林浩懒得理他。他走到老屋里,把煤气灶的火重新点起来,蒸馏釜里的渣油还剩一半没抽完。“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你妈给我打的电话。”王胖子跟着走进来,好奇地打量老屋里的炼油设备,“说你回老家好几天了,电话也不接,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我一想你肯定是在这儿炼油。就开车过来了——顺路给你带了个惊喜。”
“你这叫惊喜?”林浩指着门口地上那把沾了土的扳手,“惊喜是你差点脑袋被我开了。”
“我又让几个兄弟来看你,这也叫心意。”王胖子说完,目光被那套蒸馏设备吸引了。
他蹲在蒸馏釜前面,用手指敲了敲铜管,又凑近看了看温度计的读数,看到那个汽油桶改成的水冷装置时,他愣了一下:“这个谁教你的?你什么时候会做水冷了?”
“张伯。”
“张伯是谁?”
林浩把惠州那个私炼油窝点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那个三千块一吨想坑他的黑心老板、小卖部门口下象棋的张伯、杂物间里的微型炼油实验室——但故意略去了赵总指路那一段。
赵总这个名字他想先留着,等观察清楚再出手。王胖子听他说“三千一吨”的时候,眉头拧成了一团,嘴巴动了一下想骂人,又忍住了。听到张伯的时候,他点了点头:“三十年的大庆石化工程师——你运气真好。这种人在惠州乡下,比私炼油窝点还稀有。你知不知道国企老工程师退休了闲不住,能免费帮你?”
“知道。所以我请他吃了顿饭。”林浩又接了一句,“还送了一条红双喜。”
“一条红双喜换一套炼油设计图加技术指导。”王胖子掰着手指算了下,“你这笔生意,赚了几万倍。”
这时候小周在外面喊了一嗓子:“胖子哥!车上那几桶油放哪?”
林浩走出去看。小周把五菱车斗里的防水布掀开了,车斗里整整齐齐码着四个塑料桶——两大两小,装的是他上次从井里取出来的原油。那批油原本他打算先放着,等设备跑顺了再处理。小周抱着一桶油往里走,脚步踉跄——他低估了原油的密度。
“这几桶油你先用着,如果出油率高,我再给你弄更多。”王胖子走出来,靠在五菱的车门上,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你呢是得想想怎么卖出去。你总不能每次炼完一桶,就拎着桶去加油站门口摆摊。”
“你说得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