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映在他脸上,那张苍老的脸上,有警剔,也有期待。
陆长生开口:“回陛下,外面有三人求见。
一个是臣的师父高适,从潼关一路逃回来。
一个是文部侍郎房琯,一个是监察御史宋若思,两人从长安追来。”
李隆基愣了一下。
高适?房琯?宋若思?
这三个名字,他都有印象。
高适,诗人,边塞军旅出身,曾任封丘尉,后入陇右幕府,跟着哥舒翰打过仗。
李隆基记得他写过一首诗,叫《燕歌行》,气势磅礴,写尽边塞苦寒、将士悲壮。
房琯,武则天朝宰相房融之子,开元年间任校书郎,与张说交好。
后来被李适之、韦坚一案牵连,贬了外任。
这些年辗转各郡,做过扶风太守,政声不错。
宋若思,宋之问的侄子,为人刚正,不阿附权贵。
在御史台待了十几年,得罪过不少人,但也攒下不少清名。
这三个人,从不同方向追来,都活着到了扶风。
李隆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感动,也有警剔。
欣慰的是,还有人记得他这个皇帝。
感动的是,千里迢迢追来,这份忠心,难得。
警剔的是,他们追来干什么?
是来救驾,还是来探他的底?
李隆基看了一眼陆长生。
这个年轻人站在门口,脸上没有表情。
他看不出陆长生在想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让他们进来。”
陆长生点头,转身出去。
片刻后,高适、房琯、宋若思跟着陆长生走进正堂。
三人走到李隆基面前三丈处,跪下。
高适磕头:“臣高适,叩见陛下。”
房琯磕头:“臣房琯,叩见陛下。”
宋若思磕头:“臣宋若思,叩见陛下。”
李隆基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烛火照在他脸上,那张苍老的脸上,有泪光闪铄。
他开口:“起来吧。”
三人站起来。
李隆基看着高适。
高适一身狼狈,袍角沾满泥浆,发髻散乱,脸上全是灰。
但那双眼睛,还算清明。
李隆基开口:“高适,你是从潼关来的?”
高适点头:“是。”
李隆基道:“哥舒翰呢?”
高适身子一震。
他低下头,沉默片刻,然后开口:“回陛下,哥舒大帅......被俘了。”
李隆基脸色一变。
他盯着高适:“什么?”
高适道:“灵宝决战,唐军大败。哥舒大帅率残部退回潼关,但叛军追得紧。
蕃将火拔归仁、浑萼、契苾宁等人,挟持大帅,缚之出关,向叛军投降。”
李隆基听着,手在发抖。
哥舒翰,陇右、河西节度使,西平郡王,太子太保,天下兵马副元帅!
那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大将。
那是他寄予厚望的统帅。
现在,被俘了,投降了?
他声音发抖:“灵宝决战......怎么败的?”
高适抬起头,看着李隆基。
他眼里,满是痛苦,满是愧疚,满是悲愤。
他开口:“陛下,臣......臣从头说起。”
烛火摇曳,屋里很静。
高适站在堂中,开始讲述。
“天宝天宝十四载十月十七日,陛下龙气传讯,强令哥舒大帅出关东进。”
“大帅接了圣旨,受了龙气反噬,内伤发作。但他不敢耽搁,当夜召集诸将,部署出军事宜。”
“十月二十一日,二十万唐军出潼关,浩浩荡荡,向东挺进。”
高适说着,声音低沉。
“大军行进三日,行至灵宝西原。”
“那地方,地形险恶。
南面是山,北面是黄河,中间一条七十里长的隘道,窄处只能并排走三五个人。”
“叛军主帅崔干佑,把精兵藏在南面山里,只派老弱残兵在隘道口诱敌。”
“王思礼将军看出来有诈,劝大帅绕道。但田良丘说,圣旨限期,不能耽搁。李大宜也说,叛军老弱,不堪一击。”
“大帅尤豫再三,最后还是下令,全军进入隘道。”
高适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