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烈摆手:“老夫就是问问。那信老夫看了,确实像真的。
但老夫总觉得,这事太巧了。”
陆长生没有说话。
姜烈道:“韦家那些信,怎么偏偏就在抄家的时候搜出来?
怎么偏偏就是太子的人写的?
怎么偏偏就在太子要北上朔方的时候呈上去?”
他盯着陆长生,“小子,你给老夫透个底,那些信,真的假的?”
陆长生沉默片刻,然后开口:“姜老,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姜烈愣住,然后咧嘴笑了:“行,老夫不问。
老夫就知道,跟着你小子,有仗打,有酒喝。其他的,老夫不管。”
陆长生点了点头。
姜烈扛着铁锄,朝后院走去。
陆长生站在原地,看着正院那扇门。
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李隆基的声音。
他在和高力士说话,说什么,听不清。
陆长生没有进去。
他转身,朝前院走去。
还有很多事要办。
三万大军的驻扎,粮草的调配,防务的布置。
这些事,都得他亲自盯着。
他走出郡守府,外面是一条青石板路。
路两边,站着凌霄卫的士兵。
每隔十步一个,刀枪在手,杀气腾腾。
扶风郡的百姓,躲在家里,从门缝里往外看。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皇帝来了,大军来了,全城戒严。
戌时三刻。
青石板路上载来急促的马蹄声。
陆长生站在府门前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疾驰而来的三骑。
月光很淡,看不清来人的脸。
但他能感觉到,那三个人身上,都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和风尘。
第一匹马冲得最快,马背上的人穿着青色官袍,袍角沾满泥浆,发髻散乱,脸上全是灰。
陆长生盯着那人,竟然是高适,他的师父。
历史上,灵宝惨败后,高适单人独骑逃出来,一路向西追赶玄宗。
高适在河池郡追上玄宗,献策幸蜀,被擢为侍御史。
但现在,李隆基没去蜀地,而是被他陆长生拦在了陇右道上。
高适追来的方向,也就从河池改到了扶风。
陆长生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师父,教他文道,助他成长,在石堡城、金陡关,两次把身家性命押在他身上。
现在,他活着回来了。
第二匹马上,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紫袍,腰悬金鱼袋。
陆长生不认识这个人。
但看那身官服,三品以上,不是宰相就是尚书。
紫袍上满是泥点,金鱼袋歪在一边,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还算清明。
第三匹马上,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穿着绯色官袍,从四品或者五品。
他比前面两个显得从容些,腰背挺直,脸上虽有疲色,但不慌乱。
三匹马冲到府门前,勒住缰绳。
高适第一个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陆长生快步上前,扶住他:“师父。”
高适抬头,看着陆长生。
他眼框发红,嘴唇干裂,脸上的皱纹在月光下显得更深。
他开口,声音低沉:“长生......你还活着......好,好......”
陆长生心里一震。
他扶着高适,沉声道:“师父,先进去。”
高适点头。
他身后,那个紫袍老者也下了马。
他跟跄两步,站稳,看着陆长生。
陆长生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
老者开口:“老朽房琯,字次律,河南洛阳人氏。前任宪部侍郎,现任文部侍郎。”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从长安一路追来,今日方到扶风。”
陆长生脑子里闪过这个人的信息。
房琯,武则天朝宰相房融之子,开元年间任校书郎,与宰相张说交好。
天宝五载,被李适之、韦坚一案牵连,贬为宜春太守。
后历任琅邪、邺郡、扶风三郡太守,颇有政声。
这个人,历史上很有名。
安史之乱后,他追至蜀郡,被玄宗任为文部尚书、同平章事。
后来奉玄宗之命,奉册灵武,肃宗任其为宰相,领兵收复两京。
结果兵败陈涛斜,四万大军全军复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