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穿着红色绣花高跟鞋,悬在半空中的脚。鞋面上绣着金色的凤凰,凤凰的眼睛是两颗暗红色的珠子,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马尾女人的视线顺着那双脚往上移。
青紫色的皮肤,像被冻了很久的尸体。
红色的旗袍,绣着黑色的梅花,裙摆在无风的情况下轻轻晃动。
再往上——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吊在一根红色的绳子上。
绳子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的空中,看不到尽头。
女人的舌头伸得很长,紫黑色的,垂到了胸口。
她的眼睛暴突,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马尾女人。
一眨不眨。
像两颗钉在眼眶里的钉子。
马尾女人的尖叫还没出口,就已经转身跑了。
她跑向另一个方向。
跑了几十步,前方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背对着她,坐在一块石头上。
女人的面前是一面悬空的镜子。
女人在梳头。
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梳着那头乌黑的长发,动作很慢,很优雅,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马尾女人停住脚步,又换了一个方向。
那个穿红色旗袍的吊死鬼又出现了,这次不是挂在半空中,而是挂在树上。绳子系在树枝上,身体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像一件晾了很久的衣服。
女孩转身又跑。
那个梳头的女人又出现了,这次是站在路边,背对着她,还是在梳头。
女孩跑。
吊死鬼。
跑。
梳头女人。
跑。
吊死鬼。
跑。
梳头女人。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不知道自己换了多少个方向。白雾越来越浓,路越来越模糊,她的腿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急。
她出不去了。
她知道她出不去了。
但她的腿还在动。
跑,跑,继续跑,不能停,停下来就死了。
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只剩下最底层的求生本能在驱动着她的四肢。那根弦绷得太紧了,快要断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一直在同一个区域里打转。
那片区域的边缘,被一层薄薄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镜面碎片围了起来。那些碎片悬浮在离地面一人高的地方,彼此之间由细如发丝的诡气丝线连接,构成了一张精密的网。无论女孩往哪个方向跑,她都会在这张网里转向,然后回到原点。
鬼打墙。
唐静静站在一面悬浮的镜子碎片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在迷宫里打转的女孩。她的眼睛泛着淡淡的红光。
庄舒苗挂在马尾女人头顶上方的一根树枝上,绳子垂下来,在她头顶上方不到一米的距离处晃晃悠悠。
“你上还是我上?”庄舒苗用诡气传音。
唐静静想了想:“一起吧。有福同享。”
“行。”
两只诡异同时动了。
庄舒苗的上吊绳从树枝上无声地滑下来,像一条蛇一样绕到了马尾女人的身后。
马尾女人完全没有察觉。
绳子缓缓上升,从她的身后靠近她的脖子——
马尾女人的第六感在这一瞬间炸开了。她猛地转身,绳子擦着她的肩膀滑了过去,没有缠住她的脖子,而是缠住了她的右臂。
“啊——!”
马尾女人尖叫着甩动手臂,想要把绳子甩掉。但绳子越缠越紧,像一条正在捕猎的蟒蛇,一圈一圈地往她的上臂缠绕。
与此同时,唐静静从女孩前方,那面悬空的镜子里爬了出来。
先是一只手,然后是头,然后是肩膀。她的身体从镜面中缓缓探出。鲜血从她的后脑勺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镜子下方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女孩的瞳孔瞬间放大。
她想跑,但右臂被绳子缠住了,动弹不得。她用左手去扯那根绳子,绳子纹丝不动。她从腰包里掏出一张攻击符咒,往绳子上一拍——符咒炸开,金光闪烁,绳子松了一点,但没有断。
唐静静从镜子里完全爬了出来。
她落在地上,四肢着地,像一只蜘蛛。她的头垂着,长发遮住了脸,但鲜血还在往下滴。她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抬起头。
那张脸。
头骨的形状都不对了,左边塌了一块,右边的颧骨凸出来,眼睛一高一低,嘴巴歪向一边。鲜血从她的头发里渗出来,顺着额头往下流,流过眼睛,流过鼻子,流进嘴里。
她咧开嘴,笑了。
“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