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无名城消散
    “见过贺巡人。”

    贺青回礼。

    “见过周掌事。”

    周怀义放下手,笑得很轻松。

    “司主呢?”

    贺青的手微微一僵。

    “我爹入井了。”

    周怀义点点头。

    “远山那人,最爱逞强。”

    “当年就是这样。”

    他望向无名城上方越来越白的天。

    “这次……大概真回不来了。”

    “嗯。”

    “那你呢?”

    周怀义问。

    贺青没有回答。

    周怀义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掌落下时,却已经有些透明。

    “别急着替谁扛。”

    “你爹扛了一辈子,最后也没扛明白。”

    “城里的事,大家一起办。”

    “做司主的,别总把自己当棺材板。”

    贺青低着头。

    “我记住了。”

    周怀义满意地点头。

    他又看向陆砚。

    “你也一样。”

    陆砚抬眼。

    “我?”

    “活得像个人。”

    周怀义说。

    “别活成谁的容器,也别活成一把刀。”

    “人活着,不是为了替别人去填坑。”

    他笑了笑。

    “这话是我现在才明白的。”

    白光从他脚下升起。

    周怀义的身影开始一点点散去。

    他没有害怕。

    反而像终于卸下压了很多年的担子。

    “行了。”

    “我得去找他们。”

    “俺也去问问,那帮小子是不是还在背后骂我。”

    贺青看着他。

    “周掌事。”

    周怀义回头。

    “嗯?”

    “名字已经记下了。”

    周怀义愣了愣。

    随后笑道:

    “那就好。”

    他化作无数细小光点,飘向无名城上方。

    没有飞远。

    很快便融进了那片越来越白的天。

    长凳空了。

    茶楼的门匾也开始褪色。

    原本写着“忘归”二字的牌匾,字迹散掉,整座楼无声无息地塌成一片白灰。

    “还有一个人。”宋梨轻声道。

    陆砚知道她说的是谁。

    纸扎老头。

    他们沿着长街继续向前。

    无名城已经没有完整的路了。

    脚下的青石板一块块消失,走过的地方变成纯白。两侧屋舍只剩轮廓,像画在雾里的影子。

    走到街尾那间纸扎铺前时,铺子还在。

    门没关。

    里面点着一盏小油灯。

    纸扎老头坐在柜台后,正慢悠悠地扎一只纸鹤。

    他今天没有穿寿衣,也没有那张惨白僵硬的脸。

    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老头。

    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缺了腿的旧眼镜,手指上沾着浆糊。

    他看见陆砚进来,先看了一眼宋梨手里的断亲剪。

    “这剪子还没坏?”

    宋梨没好气道:

    “你都没散,它怎么会坏。”

    纸扎老头乐了。

    “小丫头脾气不小。”

    他将纸鹤最后一角折好,放在柜台上。

    陆砚站在门口。

    “你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纸扎老头点头。

    “我叫许福安。”

    “靖安纸扎巷,许家纸扎铺第三代掌柜。”

    他说着,抬眼看向陆砚。

    “也是你那殡仪馆附近,给死人扎纸屋的那个老头。”

    陆砚沉默。

    原身记忆里,确实有这样一个人。

    每逢清明、鬼节,纸扎巷的许老头都会推着小车,从殡仪馆后门路过。原身有一次替人收尸,拿不动纸钱,许老头帮过他一把。

    后来原身被阴祠会掳走。

    再后来,许老头也消失了。

    谁都没想到,他会被困在无名城里。

    “你怎么进来的?”陆砚问。

    许福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贪了点不该贪的东西。”

    “鬼市有个客人,拿一卷能扎活人的纸换我做纸屋。”

    “我年轻时好奇,接了。”

    “结果扎出来的不是人,是一条通往无名城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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