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围城那日,你们就靠它?”
洛羽点头。
“蒙古人凿了水渠,以为平遥会渴死。”
他看向蒸汽机。
“这东西一开,他们白忙一场。”
朱明月握著杯子,指腹贴着凉水渗出的湿意。
她忽然想起父皇在御书房说的话。
洛羽不能死。
现在她懂了。
死一个县令,不可怕。
可这台机器、这套规矩、这些愿意围着机器转的人,要是断了,大明失去的不是一座城。
是另一条路。
她把木杯放下。
“洛羽。”
这是她第一次没叫洛大人。
管事立刻抬头。
洛羽也看了她一眼。
朱明月像是没察觉。
“这台机器,我朱家商号能入股吗?”
赵虎眼睛一亮。
陆廷芳却立刻警惕起来。
洛羽笑了。
“能。”
朱明月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洛羽补了一句。
“但只能分红,不能拿图纸,不能派人拆机,不能把工匠挖走。”
朱明月道:“我还没开价。”
洛羽道:“你开到天上也一样。”
朱明月看着他。
“那我投什么?”
洛羽指向窗外。
“投煤矿,投铜料,投运输,投工坊扩建。”
他停了停。
“投未来。”
朱明月沉默片刻。
“这两个字很贵。”
洛羽道:“所以我只卖给有眼光的人。”
朱明月轻轻哼了一声。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哄我掏钱?”
洛羽道:“合伙人之间,不分这么细。”
赵虎在旁边小声嘀咕。
“大人这话一出,账房又要通宵了。”
陆廷芳瞥了他一眼。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厂房里的人都笑了。
朱明月也笑了。
她笑完后,又看了一眼那台蒸汽机。
活塞仍在动。
泵杆仍在起落。
水仍在流。
这东西不懂身份,不懂礼法,不懂皇家贵胄。
它只按洛羽说的规矩运转。
朱明月忽然觉得,这才是平遥最可怕的地方。
不是洛羽胆大。
是他让一座城不靠胆子活着。
从蒸汽机房出来时,外头风更冷。
洛羽看见朱明月把手缩进袖子里,便把工装外套的领口往上拢了拢。
“冷了?”
朱明月道:“没有。”
洛羽道:“嘴硬不保暖。”
朱明月瞪他。
“洛大人对所有合伙人都这样说话?”
洛羽道:“目前你最难伺候。”
朱明月气笑了。
“那你还敢和我做生意?”
洛羽指向远处一片新围起来的草场。
“因为你背后那位朱老伯,出钱痛快。”
朱明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草场里,数百匹战马正在雪地里低头吃草料。
更远处,几名保安队员正在修围栏。
牛大壮扛着木桩,满脸生无可恋。
朱明月眼睛微微亮了。
“那些就是缴获的蒙古马?”
洛羽点头。
“还有一匹更好的。”
朱明月问:“多好?”
赵虎在旁边抢答。
“巴图万户的坐骑,汗血宝马,脾气大得很,昨天踹翻了两个马夫。”
朱明月看向洛羽。
“你养得住?”
洛羽道:“明日去马场看看。”
朱明月道:“我也去。”
管事脸色一变。
“小姐,烈马危险。”
洛羽看着朱明月,嘴角扬了扬。
“敢看蒸汽机,不一定敢骑烈马。”
朱明月抬起下巴。
“洛羽,你少激我。”
洛羽转身往马车走。
“那就明早见。”
朱明月站在工坊门口,身上披着平遥的灰色工装,耳边是蒸汽机的喘息声,眼前是雪地里的战马群。
她忽然觉得,父皇让她来平遥,或许不只是为了绑住洛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