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持续不断的水。
朱明月停在门口。
她没有说话。
春桃和秋兰已经躲到她身后。
管事扶著门框,脸色发白。
陆廷芳走到锅炉旁,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骄傲。
“朱小姐,这便是二号蒸汽抽水机。”
“焦炭入炉,水受热成汽,汽推活塞,活塞带齿轮,齿轮带水泵。”
“只要炉火不灭,它便能一直抽水。”
朱明月慢慢走近。
洛羽伸手拦了一下。
“站黄线外,管子烫。”
朱明月低头,果然看见地上画著一道黄线。
她停住,眼睛还盯着活塞。
“它不用牛?”
“不用。
“不用人推?”
“不用。”
“不停歇?”
“换班添煤,机器不停。”
朱明月抬头看他。
“那若做大一些呢?”
洛羽指向旁边墙上的图。
“十倍大小,可以带磨坊,纺机,水泵,鼓风机。”
他又指了指高炉方向。
“高炉要更猛的风,矿井要排水,田地要灌溉,城里要供水,都能用它。”
朱明月看着那张图。
图上不是一台机器。
是一张网。
煤矿、铁矿、炉子、管道、水渠、作坊、仓库。
朱明月看懂了一部分。
也正因看懂了一部分,她胸口沉了下去。
父皇想要的是番薯。
朝廷想要的是精钢。
商人想要的是玻璃。
可洛羽真正握著的,是让这些东西源源不断产出的办法。
她低声道:“所以平遥不是靠一两件宝贝撑起来的。”
洛羽看了她一眼。
“总算问到点子上了。”
朱明月没恼。
她问:“靠什么?”
洛羽从陆廷芳手里拿过木炭笔,在墙边空白木板上画了四个圈。
“粮食养人。”
“钢铁造工具。”
“水泥修路建厂。”
“蒸汽提供动力。”
他把四个圈连起来。
“这四个东西转起来,平遥才值钱。”
陆廷芳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
这话他听过很多次。
但每听一次,还是觉得痛快。
朱明月看着那四个圈。
“若整个大明都转起来呢?”
厂房里安静了一下。
赵虎下意识看向洛羽。
管事也看向洛羽。
这句话太大了。
大到不该由一个“朱家小姐”问。
洛羽却只笑了笑。
“那就看朱老伯舍不舍得先修路,先开矿,先建学堂,先给工匠涨工钱。”
朱明月道:“你觉得他舍不得?”
洛羽道:“他舍得杀贪官,舍不得花钱养能干活的人。”
赵虎低头看鞋。
这话听着像骂人。
但又不像。
朱明月没有反驳。
她父皇确实这样。
洛羽拍了拍锅炉旁的铁栏杆。
“机器不吃忠心,不吃文章,不吃跪拜。”
“它吃煤,吃水,吃铁,吃会操作它的人。”
“想让它给大明干活,就得按它的规矩来。”
朱明月看着他。
“所以你才一直强调规矩。”
洛羽道:“人情能进门,规矩才能开厂。”
这句话落下,蒸汽机正好排出一口白汽。
声音炸开。
春桃吓得抱住秋兰。
管事后退半步,差点踩到赵虎。
赵虎扶了他一把。
“管事先生小心,您要是在这摔了,大人不好跟朱老伯算工伤。”
管事嘴角抽动。
“老夫不在平遥领工钱。”
赵虎道:“那更亏。”
朱明月被逗得侧过脸。
她忍住了笑。
可眼睛里那点紧绷散了。
洛羽从架子上取下一只木杯,接了半杯刚抽上来的井水。
他递给朱明月。
“深井水,二十丈下来的。”
朱明月接过。
水很凉。
也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