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月下楼时,灰色短袄已经换成了便于骑行的窄袖衣裳。
春桃抱着披风跟在后面,脸上写满了不放心。
管事更不放心,他一夜没睡好。
昨日是工坊,今日是马场。
照这个进度,再过两日,洛羽怕不是要带小姐上城墙点火药。
院门外,洛羽已经备好了马车。
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短打,腰间挂著短刀,靴筒上沾著一点干泥。
朱明月看了他一眼。
“洛大人今日不当工头了?”
洛羽把马鞭递给赵虎。
“今日当马倌。”
赵虎在旁边咧嘴。
“大人,马倌可没您这么贵。”
洛羽道:“所以你少说话,省钱。”
赵虎立刻闭嘴。
朱明月忍了一下,还是笑了。
管事上前一步。
“洛大人,昨日看机器也就罢了,今日骑马,还请务必稳妥。”
洛羽看向他。
“马场有规矩,听指挥,不乱跑,不靠近未驯烈马,不从马后走。”
管事点头。
“这些自然。”
洛羽又补了一句。
“还有,别用京城那套吓唬马夫。”
管事的嘴角停住。
他发现洛羽这人说话,总能精准堵人嗓子眼。
马车出了西门,沿着水泥路往北走。
路边的雪被扫到沟旁,车轮压在路面上,几乎没有颠簸。
朱明月掀开车帘,看见远处一片新围起来的草场。
围栏是粗木桩加铁丝,四角有岗楼。
门口挂著木牌。
平遥军马场。
非令不得入内。
违者按军法处置。
朱明月盯着“军马”两个字看了片刻。
“洛羽,你真打算练骑兵?”
洛羽坐在车辕上。
“不练骑兵,留着两千匹马吃白饭?”
朱明月道:“朝廷卫所练一支骑兵,少说也要一年。”
洛羽道:“所以我不按卫所的法子练。”
管事在车内皱眉。
“骑兵之道,自古有成法。”
洛羽回头看他。
“成法若真好,巴图就不会死在平遥城外。”
车内安静了,这句话很不客气,但没人能反驳。
马场门口,牛大壮正带人搬草料。
他看见洛羽,立刻跑过来。
“大人,那匹红马今早又踹栏杆了。”
洛羽下车。
“踹坏没?”
牛大壮摇头。
“栏杆没坏,马夫心口疼。”
赵虎在旁边补了一句。
“不是踹的,是吓的。”
朱明月下了马车,目光越过围栏。
草场里有上千匹马,分成数片放养。
有的低头吃草料,有的被马夫牵着绕圈,有的已经开始适应鞍具。
这些马来自蒙古军,如今马背上没有狼头旗。
它们成了平遥的资产。
洛羽边走边说。
“战马不是抓回来就能用。”
“要登记,分级,驯化,配鞍,配人。”
“母马留种,伤马治好,劣马拉车,好马给骑兵。”
朱明月问:“那匹汗血宝马归哪一类?”
牛大壮抢答。
“归祖宗类。”
洛羽看了他一眼。
牛大壮立刻改口。
“归最难伺候类。”
马厩深处传来一声长嘶。
紧接着是木栏被撞动的声音。
春桃吓得缩到秋兰身后。
两名皇家护卫下意识上前,挡在朱明月身前。
洛羽没动。
他只是抬手。
马夫立刻把周围闲人清开。
朱明月看见了那匹马。
它通体赤红,四蹄深色,脖颈扬得很高。
马背上的毛在冷光下很亮。
两名马夫牵着缰绳,手臂都绷著。
它不肯低头。
它也不肯让人靠近。
朱明月的眼睛亮了一下。
管事看见她的眼神,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完了。
这眼神和昨晚看火锅一模一样。
洛羽走到栏外,问马夫。
“上鞍了吗?”
马夫道:“上了两次,第一次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