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种杯子放在京城,一只卖一千两银子都有人抢着要。
不值钱。
“这冰呢?”朱元璋又问。
“食用冰。”洛羽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特殊工艺制出来的,通透无杂质,吃进肚子里干净。”
朱元璋不再问了。
因为他发现,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会让自己更加难受。
这个人手里掌握的东西,每一样都超出了他这个皇帝的认知范围。
朱标在旁边一直沉默著。
他的手指也在桌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震撼。
他端著那只高脚玻璃杯,对着光看了又看。
如此薄,如此透明,如此规整。
批量生产的话,光靠卖这种杯子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蒋??站在朱元璋身后,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著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暖和均匀的室温。
光洁如镜的墙壁。
透明的窗户。
晶莹的杯子。
冰镇的酒。
一个锦衣卫指挥使看守级别的人,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地方比皇宫都舒坦。
洛羽拍了拍手。
赵虎端著一个大木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摆着五六个精致的瓷碟。
蜜渍果干、切成薄片的烤番薯干、几样色泽鲜艳的腌渍小菜,还有一碟切成条状的白色食物。
“这是什么?”朱元璋指著那碟白色的东西。
“土豆丝。”洛羽夹了一筷子放在朱元璋面前的碟子里,“凉拌的,爽口。”
朱元璋用筷子夹起一根土豆丝。
白色的丝状物,细如发丝,半透明,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调味汁。
放入口中。
脆。
爽。
微酸。
带着一点点辣。
朱元璋嚼了两下,停了一停。
然后他又夹了一筷子。
又一筷子。
半碟土豆丝被他吃掉了。
朱标也在旁边吃了几口,眼睛亮了。
“这东西也是你种出来的?”朱元璋压低声音问。
“土豆。”洛羽点头,“亩产两千五百斤以上,跟番薯是一个级别的东西。”
两千五百斤。
朱元璋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番薯三千斤。
土豆两千五百斤。
两种作物加在一起,如果全国推广。
朱元璋不敢算了。
那个数字太恐怖了。
恐怖到足以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
洛羽看着朱元璋的表情变化,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判断。
这个“朱老爷”。
举止沉稳如山。
目光锐利如刀。
吃东西的时候动作不快不慢,但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像是在品味,也像是在思考。
身后站着的那个“管事”,眼神冰冷,步伐轻盈,明显是练家子。
右边坐着的“公子”,气质温润但不柔弱,眉宇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洛羽端起杯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
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面前这个老头,十有八九就是那位洪武皇帝。
但他不能说破。
说破了就没得谈了。
朱元璋是一个极度多疑的人。
你越恭敬,他越怀疑你有所图。
你越害怕,他越觉得你心里有鬼。
只有你表现得足够自然、足够真实、足够不在乎,他才会放下那根绷紧的弦。
所以洛羽决定。
就当他是一个普通的太原商人。
该吃吃,该喝喝,该聊聊。
“朱老爷,您帖子上说带了十万两银子的本钱?”洛羽笑着开口。
朱元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是,十万两。”
“大手笔啊。”洛羽由衷地感叹了一声,“太原府的商贾就是阔气。”
朱元璋面不改色。
“听说洛县令在平遥县搞出了不少好东西。水泥、精钢、番薯咱做了一辈子生意,嗅觉还是有的。好东西在哪里,银子就往哪里走。”
洛羽点了点头。
“朱老爷有眼光。”
“但咱也有一些疑虑。”朱元璋的声音平淡了一些,像是不经意间带出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