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照在县衙门口那条水泥路上,映出一道道淡淡的光影。
朱元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袍,头戴毡帽,脚踩布鞋,带着朱标、蒋??和四个便装护卫,慢慢走到了县衙大门前。
县衙的大门是新漆过的,朱红色,厚重结实。
门口站着两个穿皮甲的保安队员,腰挎短弩,精神抖擞。
“几位是?”
蒋??上前一步。
“太原朱老爷,昨日递过帖子的。”
保安队员点了点头。
“洛大人在西厢房等著了,请跟我来。”
朱元璋迈步进了县衙。
县衙不大,但收拾得极为整洁。
院子里的青石板地面被扫得一尘不染,墙角种了几棵冬青,叶子翠绿。
廊道的柱子重新刷过漆,木头的纹理清晰可见。
朱元璋一边走一边看。
干净。
规整。
每一个细节都透著一种他在其他地方从未见过的精致感。
不是那种皇宫里刻意堆砌的金碧辉煌,而是一种实用的、朴素的、却又极为舒适的精致。
保安队员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
“到了,请进。”
门推开。
一股温暖的气流扑面而来。
朱元璋的脚步顿了一下。
外面是深秋,寒风凛冽,呼出的气都能凝成白雾。
可这间屋子里,温暖如春。
不,比春天还暖。
暖得让人想脱掉棉袍。
朱元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脚下。
地面铺着一层平整的青砖,砖面微微发热。
地龙。
他知道这种取暖方式。
紫禁城里也有。
但紫禁城的地龙烧起来忽冷忽热,经常出毛病,冒烟呛人。
可这间屋子里的温度均匀稳定,没有一丝烟气,空气中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花草清香。
朱元璋又抬头看了看四周。
屋子不大,约莫三丈见方。
墙壁抹了一层极为光滑的灰泥,雪白如玉。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桌,桌面是一整块打磨过的厚木板,纹理天然,涂了一层透明的漆,光可鉴人。
桌上摆着一排东西。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六只杯子。
透明的。
薄如蝉翼的。
带着一根细长杯柄的。
晶莹剔透的高脚玻璃杯。
每一只杯子都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虹彩。
杯壁光滑无瑕,像是用流动的水凝固而成。
杯子里装着一种淡金色的液体,液体表面浮着两三块晶莹透明的冰块。
冰块在杯中轻轻旋转,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叮。
朱元璋站在门口,盯着那些杯子,整个人石化了。
朱标也停住了。
蒋??更是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见过琉璃。
琉璃在大明朝是极其珍贵的东西,只有皇室和极少数权贵能拥有。
但琉璃是有色的、不透明的、厚重的、做工粗糙的。
眼前这些杯子?
完全透明。
薄到几乎看不到杯壁的存在。
形状优雅得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这东西放在京城的古玩市场上,一只怕是能卖到上千两银子。
而洛羽在桌上随随便便摆了六只。
里面还装着冰镇的饮品。
大冬天的。
屋子里暖得跟春天似的。
杯子里放著冰。
冰还是透明的,不是普通河里凿出来那种浑浊的碎冰。
这种极致的矛盾感,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朱元璋的心口上。
他的紫禁城里有什么?
冬天取暖靠地龙和炭盆,时不时还冒烟。
喝茶用的是瓷碗,最好的也就是景德镇的青花瓷。
夏天用冰,得提前半年从河里凿了存在冰窖里。到了三伏天,还不够用。
而这个七品县令的会客室?
地暖均匀,温暖如春。
透明玻璃杯里放著晶莹剔透的冰块。
窗户是玻璃的,阳光洒进来明亮通透。
空气里还有花草的香味。
朱元璋咽了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