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什么疑虑？”

    朱元璋端起玻璃杯，转了转。

    冰块在杯中轻轻旋转，发出细碎的声响。

    “洛县令一个七品芝麻官，短短一个月，把一座破县城建成了这般模样。”

    朱元璋抬起眼睛。

    “咱做了一辈子生意，没见过这种速度。”

    “钱从哪来的？”

    这个问题来了。

    洛羽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刀。

    他不慌不忙地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朱老爷问的是生意上的事，还是别的什么事？”

    朱元璋的手指顿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片刻。

    窗外传来工地上叮叮当当的施工声。

    远处高炉的烟柱笔直地升上天空。

    朱元璋放下杯子。

    “洛县令，你这话什么意思？”

    洛羽笑了笑，往朱元璋的杯子里又添了些果酒。

    冰块在酒液中沉浮，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没什么意思。”洛羽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就是觉得朱老爷气度不凡，不像普通商人。”

    “所以想问清楚，您是真想做生意呢。”

    洛羽端起自己的杯子，冲朱元璋举了举。

    “还是来考察我的？”

    “考察？”朱元璋的眉毛挑了一下。

    洛羽放下杯子，两只手十指交叉搁在桌上，看着朱元璋的眼睛。

    “朱老爷，您从太原府跑到平遥这种小地方来，说是做生意。可您帖子上写的是‘十万两本钱’，这个数在太原府能买下半条街了。”

    “带这么大一笔钱跑到一个穷县城来投资？说出去，太原府的同行们怕是要笑掉大牙。”

    洛羽摊了摊手。

    “所以我猜，您不是来做生意的。您是来看我这个人的。”

    朱元璋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笑容。

    里面有赞赏，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洛县令是个聪明人。”

    “聪明谈不上。”

    洛羽指了指窗外，“这县城里的一切都摆在明面上，谁来都看得到。水泥路、精钢、番薯、五层高的政务中心大楼。这些东西的动静太大了，想瞒也瞒不住。”

    “别说太原府的商人了，就是京城里”

    洛羽停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

    “京城里的那些大人物，迟早也会注意到这里。”

    朱元璋的手指在桌面上不动声色地敲了两下。

    “京城里的大人物？”

    “嗯。”洛羽点头，“比如朝廷。”

    朱元璋直直地盯着洛羽的眼睛。

    “朝廷要是注意到了，你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