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所有人,任何情况下不许暴露身份,不许动手。”
“遵命。”
一行人朝城西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的时候,朱元璋忽然停下了脚步。
路边有一个小广场。
广场上围着一圈人,正在看什么热闹。
人群中间传来清脆的读书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朱元璋拨开人群往里看去。
广场中央搭了一个简易的凉棚,棚下面摆着十几张小桌子和小凳子。
二三十个五六岁到十来岁的孩子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跟着一个年轻的教书先生齐声诵读。
每个孩子面前都摊著一本手抄的教材。
桌上还放着笔墨纸砚。
不是竹简,不是沙盘。
是正正经经的纸和笔。
朱元璋看了一会儿。
“这是?”
旁边一个围观的妇人笑着说:“这是洛大人办的学堂!城里所有孩子都能来念书,不收钱!笔墨纸砚全是衙门发的!”
“先生的月俸八两银子,洛大人亲自定的!”
八两银子。
朱元璋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的翰林院那些饱读诗书的学士们,很多人的实际收入还不到八两。
“走。”
朱元璋快步离开了小广场。
他不想再看了。
不是因为不好。
是因为太好了。
好到每看一样新东西,他的心里就像被刀子割了一下。
那把刀子不是别人递的。
是他自己的无能和失败。
一个皇帝。
做不到一个县令做的事。
这种滋味,比万箭穿心还难受。
朱标在后面跟着,看着父亲越走越快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走到城西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那两座冒着黑烟的高炉。
朱元璋没有再往前走了。
他站在一处高地上,远远地看着城西的工坊区域。
两座高炉并排矗立。
烟囱里喷吐著浓烈的黑烟。
高炉旁边是一排厂房,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锻造声。
水力锤的轰鸣声沉闷而有节奏。
工人们来来往往,推着装满钢锭的独轮车进进出出。
“标儿。”
“儿臣在。”
“咱想明白一件事了。”
“什么事?”
朱元璋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长子。
“咱不能杀他。”
朱标的眼睛亮了一下。
“至少在咱弄明白他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之前,不能杀。”
朱元璋的眼神深邃如潭。
“明天。”
“安排人去县衙递帖子。”
“就说太原来的朱姓客商,久仰洛县令大名,想当面请教。”
“儿臣这就去办。”
朱标转身走了。
朱元璋独自站在高地上,看着夕阳笼罩下的平遥城。
水泥大道在落日里泛著金光。
高炉的烟柱直冲天际。
城墙在暮色中静静矗立。
远处城北的田地里,那些暖棚仍然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水汽。
这座城像一头沉睡中的巨兽。
朱元璋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洛羽真的不是叛臣。
那他到底想要什么?
天刚蒙蒙亮。
朱标没有去县衙递帖子。
因为朱元璋改主意了。
“再看一天。”
老朱在客栈的房间里盘腿坐着,端著一碗热粥,表情是那种下定决心要把所有底牌都摸清楚才行动的样子。
朱标知道父亲的性格。
朱元璋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当年跟陈友谅在鄱阳湖对决,他足足侦察了三个月才开战。
现在面对一个七品县令,他同样要把对方的所有底细摸透了再出手。
“儿臣陪您一起。”
朱标坐到了朱元璋对面。
两人正吃著粥,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嚣声。
“咚!咚!咚!”
铜锣声在街上响起,紧接着是一个嗓门极大的声音。
“各家各户注意了!今天城北番薯地开挖示范!洛大人亲自到场指导!凡是参加种番薯的家庭都派人过来看!学会了回去照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