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裕！”老头笑得露出了缺了门牙的牙豁子，“俺一家五口人，老伴在食堂帮忙洗碗，一个月三两。大儿子在采石场干活，一个月三两多。媳妇在被服坊做缝纫，一个月也有二两多。小孙子上了洛大人办的学堂，不花钱。”
“一家人一个月十来两银子的收入哩！”
十来两。
朱元璋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
一个普通的前流民家庭。
月收入十来两银子。
他的内阁大学士一个月月俸才十两出头。
六部侍郎不过六七两。
普通京官三四两。
一个平遥县的前流民家庭的月收入跟他的内阁大学士持平？
朱元璋强迫自己保持平静。
“那您手头有积蓄了？”他随口问了一句。
“有一点。”老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说著，他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小块碎银子。
朱元璋看着那块碎银子，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块碎银大约一两重，表面还带着铸造时留下的纹路，一看就是新银子。
老头随随便便揣在腰间的布袋里，就像个随身带着的零花钱。
一两银子。
作为零花钱。
朱元璋想起了一件事。
上个月。
他在紫禁城偏殿里翻奏折的时候，户部尚书来汇报。
说的是京城物价的事。
京城的大米八文钱一斤，一两银子能买一百二十五斤大米。
普通的京城百姓一家三四口人，一个月的口粮钱大约就在五六钱银子左右。
一两银子对京城的普通百姓来说已经是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而这个老头把一两银子当零花钱揣在兜里？
朱元璋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的那些大臣们。
大学士、尚书、侍郎。
有好几个人他是知道底细的。
有几个清廉的老臣，家里穷得连肉都舍不得吃。
朝服破了自己打补丁。
下朝之后走路回家，因为雇不起轿子。
可现在。
一个平遥县的卖烧饼老头。
兜里揣著一两碎银的零花钱。
家庭月收入十来两。
孙子免费上学。
全家人面色红润、笑容满面。
朱元璋捏著那几颗瓜子，忽然觉得手指有点发酸。
“老人家。”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嗯？”
“你们平时吃什么？”
“吃啥？”老头扳着手指头数起来，“早上一般是肉粥配馒头。中午去食堂吃，红烧肉、排骨汤、鱼什么的轮著来。晚上在家自己做，面条配卤蛋。逢五逢十加餐，能吃上烧鸡或者牛肉。”
“俺小孙子最爱吃烤番薯，天天嚷着要吃，那东西甜得很。”
朱元璋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几颗瓜子。
瓜子是饱满的，颗粒匀称，颜色鲜亮。
就连瓜子都比京城的好。
“老人家，最后问您一个事。”
“您说。”
“洛县令这个人怎么样？”
老头一听到“洛县令”三个字。
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但朱元璋一眼就捕捉到了。
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带着感恩和崇拜的、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真挚表情。
“洛大人啊——”老头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那是活菩萨。”
“俺这条命是他救的，俺一家五口人的命是他救的。平遥城里这五千多号人，哪一个不是他救的？”
“俺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当官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贪的、坏的、不干人事的、把老百姓当牲口使的，什么样的都见过。”
“就没见过洛大人这样的。”
“他给俺们饭吃，给俺们钱赚，给俺们房子住，给孩子上学。”
“他修的路比皇帝的路都平，他炼的钢比军器局的都硬。”
“俺们不管他是什么人、从哪来的。”
老头的眼眶红了。
“只要他在平遥一天，俺们的命就是他的。”
“谁要是敢动洛大人一根毫毛。”
老头拍了拍腰间，那里别著一把小柴刀。
“俺这把老骨头拼了也要护着他。”
朱元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