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小二跑去了后厨。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环顾四周。
酒楼里的客人形形色色。有穿工装的,有穿便服的,有独自吃饭的,也有三五成群喝酒聊天的。
桌上的菜色都不差,几乎每桌都有肉。
白米饭一碗碗地上,有人吃了两碗还在添。
朱元璋默默地看着这些。
他想起了京城的饭馆。
京城的普通饭馆里吃饭的都是些什么人?
多数是衙门的小吏、跑腿的差役、做买卖的小贩。
普通老百姓根本不进馆子,太贵了吃不起。
可这里呢?
坐在酒楼里吃肉的人,一看穿着打扮就是普通的工人和农民。
他们吃得理直气壮,坐得大大方方,没有一点穷人进了饭馆的那种局促和小心翼翼。
菜上得很快。
一大盘红烧五花肉端了上来。
肉切成了麻将大小的方块,红亮油润,用砂锅端上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肉皮裹着一层晶亮的胶质,肥瘦相间,酱香浓郁。
三碗骨头汤面也上来了。
宽面条白白净净,汤是乳白色的骨头浓汤,上面飘着几片葱花和一层油花。
每碗面里还卧著一个荷包蛋。
朱元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五花肉放进嘴里。
肉入口的瞬间。
酱香、肉香、脂香在口腔里炸开。
肉皮软到无需咀嚼,轻轻一抿就化了。
肥肉入口即化,一点都不腻。
瘦肉紧实,每一丝纤维都浸透了酱汁的味道。
朱元璋嚼了两下,停了一停。
然后默默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朱标端著碗喝了一口骨头汤。
“好汤。”朱标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蒋??已经把面条嗦了一大口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个蛤蟆,含含混混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三个人闷头吃了一阵。
朱元璋放下筷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红烧肉吃了大半盘。
面条连汤都喝光了。
他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就在这时。
二楼传来了一阵热闹的说笑声。
“来来来!弟兄们辛苦了!这是这个月的绩效奖,每人二两银子!”
一个豪迈的声音从楼梯口飘了下来。
随后是一阵碎银子碰撞的声响和众人七嘴八舌的道谢声。
“谢头儿!”
“头儿大气!”
“这钱花得痛快!”
朱元璋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没有上楼。
但他的眼睛锁住了楼梯口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几个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体格中等、面容冷峻的男人。
穿着一身崭新的灰蓝色粗布工装,跟采石场工人的工装差不多,但更合身,腰间还系著一条牛皮带。
脸上气色不错,皮肤比刚来的时候黑了不少。
手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步伐沉稳,目光锋利。
朱元璋看到那个人的瞬间,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认识这个人。
锦衣卫百户。
沈冲。
那个他亲自下令派出去查案的人。
那个半个月没有送回任何消息的人。
那个他以为已经死了或者叛变了的人。
现在穿着工装,满面红光,在一家小酒楼里给手下发奖金。
朱元璋的瞳孔急剧收缩。
沈冲还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那张桌子。
他带着面容轻松的钱坤和几个手下走下楼梯。
笑着说了句什么。
然后转头朝门口走去。
就在经过朱元璋那张桌子的时候。
沈冲的脚步停了。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
然后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两双眼睛隔着不到五步的距离对上了。
沈冲看到了那张脸。
旧毡帽下面,颧骨突出,满脸风霜,一双眼睛像两把淬了毒的刀。
全天下只有一个人长这副模样。
沈冲的脸“刷”地白了。
腿一软,膝盖直接撞在了桌角上。
“砰!”
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