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冲的水泡破了,掌心的皮翻卷著,露出粉红色的嫩肉,碰到铁镐柄的时候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有停手。
“铛!铛!铛!”
节奏稳定,力度均匀,石料一块接一块地从石壁上被凿了下来。
旁边的老工人已经开始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他了。
“小伙子,你以前是干什么的?”隔壁的一个中年工人忍不住问。
“做点小买卖。”沈冲面无表情地回答。
“小买卖?你这体格、这力气,还有这学东西的速度,做买卖可惜了。”
“要我说你就留在平遥算了,你这身板要是去报名保安队,牛队长肯定抢着要你。”
“保安队月俸四两银子呢,比采石场多一两。”
沈冲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保安队月俸四两,比锦衣卫校尉的两两还多一倍。
他沉默了一瞬,继续砸石头。
“铛!”
第四天。
沈冲的手上已经结了薄薄的茧,疼痛减轻了,砸石头的效率进一步提高。
他一天凿下的石料量已经是普通工人的两倍了。
工头老李下午特意跑来看了一眼,啧啧称奇。
“好家伙,你这速度可以当小工头了。”
“当小工头有什么好处?”沈冲随口问。
“日薪涨到一百五十文,还有一个月一次的绩效奖。”
“绩效奖是什么?”
“就是你管的那帮人干得好你就多拿一笔钱,要是全工区完成率最高,额外奖五百文。
沈冲“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但他记住了这个信息。
晚上回到工棚。
钱坤正在洗脸,准确地说,是在用采石场提供的热水和肥皂洗脸。
一种带着淡淡草木灰气味的固体块状物,抹在手上搓出细密的泡沫,去污力极强。这东西钱坤以前见都没见过。
“百户大人。”钱坤擦著脸说,“今天张六跟我说了件事。”
“什么事?”
“他在砸石头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从城北方向运过来的一批货。”
“什么货?”
“钢锭。”
沈冲的眼睛微微一眯。
“从那座高炉里炼出来的钢锭,张六说那些钢锭的色泽和光洁度比京城军器局出品的精钢还要好。”
“他数了数,一车就拉了十几锭,一锭起码三四十斤。”
“照这个速度,洛羽的高炉一天至少能出五百斤以上的精钢。”
沈冲坐在床沿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一天五百斤精钢,一个月就是一万五千斤。
足够武装几百人的精锐部队了,而且那种精钢的质量比朝廷军器局的还好。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洛羽已经具备了自主生产军事装备的能力。
而且是比朝廷更强的能力,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和人口,沈冲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有些结论太过惊人,他还不敢轻易下定论。
第五天。
今天的午饭换了花样,红烧鱼,整条的草鱼用酱油和糖色炖得透亮,鱼肉嫩滑入口即化,配着白米饭和一小碟腌萝卜条。
钱坤吃得连鱼骨头都差点吞下去了。
“百户大人,这鱼是今天早上从城西河里打的。”
旁边的老工人热情地介绍,“洛大人在城西河段修了一道简易的鱼堰,鱼怎么跑都跑不出去。天天有新鲜鱼吃。”
沈冲夹着鱼没说话,但他在心里又记下了一笔。
城西有河,有鱼堰,说明洛羽不仅在搞工业和基建,还在搞农业和渔业。
全产业链。
这个七品县令的头脑和执行力远远超出了一般人的范畴。
下午。
沈冲在采石场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陆廷芳。
老匠头穿着一身粗布工装,头上戴着一顶草帽,正带着两个年轻匠人在采石场的角落里勘察石料。
沈冲远远地看着他,陆廷芳拿着一把小锤子敲击著石壁上的岩层,每敲一下都要凑近了用放大镜仔细观察断面的纹理。
那双手,细长、稳定,关节处有特殊的茧痕,典型的精密匠人的手。
沈冲在京城的时候曾经去工部匠作监查过案。
他见过很多高级工匠,陆廷芳的手型和习惯性动作跟那些工部的顶级匠人如出一辙。
沈冲悄悄走近了一些,他听到陆廷芳在跟身边的年轻匠人说话。
“看到这条纹理了吗?这种石灰石的氧化钙含量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