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工棚外面就响起了铜锣的声音。
沈冲从床上坐起来。
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
昨天下午砸了半天的石头,他这双从来只握绣春刀的手此刻已经起了好几个水泡。掌心火辣辣的疼。
“百户大人。”钱坤从旁边的床上翻起来苦着脸,“我胳膊抬不起来了。”
沈冲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咔嚓”的响声。他没说话,径直走出了工棚。
外面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但采石场的食堂已经亮起了灯火,一股浓郁的肉粥香气在晨风中弥漫开来。
沈冲循着香味走进食堂。
食堂是一间宽敞的砖房,里面摆着十几张长桌和长凳。
灶台上架著两口大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一口锅里是浓稠的小米肉粥,粥里切了碎肉丁和姜丝,香气扑鼻。
另一口锅里是白面馒头,热腾腾地码在蒸笼上,旁边还有一大盆咸鸭蛋,每个都切成了两半,蛋黄油亮亮的。
“来了?打饭打饭!”
负责打饭的大婶笑呵呵地招呼著。
沈冲端著碗走到锅前。大婶一勺下去,满满一碗肉粥,稠得筷子插进去都不倒,又递过来两个白面馒头和半个咸鸭蛋。
沈冲端著碗找了个角落坐下。
第一口粥入嘴,滚烫的,小米的甜、猪肉丁的鲜、姜丝的辣,在口腔里混合成一种让人浑身都暖起来的味道。
沈冲低头喝粥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旁边的钱坤已经在啃第二个馒头了,腮帮子鼓得像个蛤蟆。
其他二十八个锦衣卫也都闷头吃著,但沈冲注意到,他们吃饭的表情已经跟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中午吃第一顿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愤怒和屈辱,吃东西像是在受刑。
今天早上,虽然还是闷著不说话,但吃饭的动作明显顺畅了。
甚至有两个年轻的校尉在偷偷地拿馒头蘸粥汤吃,那个姿势跟他们在京城衙门食堂里吃早饭的习惯一模一样。
吃完早饭。
工头老李准时出现在采石场入口。
“新来的三十个!昨天砸石头的那面墙继续!今天的任务量比昨天多两成,因为城墙北段急着要料!”
沈冲拿起铁镐,走到昨天的位置,石壁上还留着他昨天凿出来的痕迹。
他调整了一下握镐的姿势,按照老李昨天说的方法,握镐柄的下三分之一处,借腰力甩出去。
“铛!”
这一下比昨天好了很多,石头被凿下了一小块。
沈冲继续砸,渐渐地他找到了节奏。
作为锦衣卫百户,沈冲的身体素质本就远超常人。
一旦掌握了技巧,效率立刻上来了。
半个时辰后,他已经凿下了比旁边的老工人还多的石料。
老李走过来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呵,你这小子是块干活的料。”
沈冲没吭声。继续砸。
“铛!铛!铛!”
每一下都砸得很有力,但他的眼睛始终在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采石场的布局,工人们的行动路线,保安队巡逻的频率和路线。
城墙上哨兵换岗的时间,以及那条从采石场通往城外丘陵口的山路。
如果要跑的话,那条山路是唯一的选择。
但牛大壮说过,丘陵口有哨卡,有弩手,凭三十个赤手空拳的人硬闯哨卡无异于送死。
那就只能找到武器之后再跑。
武器在哪?
沈冲砸著石头,脑子里飞速转着。
他的绣春刀和手弩都被搜走了,肯定收在县衙或者武器库里。
但他目前连县衙的布局都不清楚,贸然行动太冒险。
所以只能等,在等待的过程中尽量收集更多的信息。
午饭。
今天中午吃的是骨头汤面条,满满一大碗宽面条,上面盖著两大块炖得酥烂的排骨。
汤色乳白,散发著浓郁的骨髓香气。
钱坤端著碗,鼻子虽然歪著但丝毫不影响他吃面的热情。
“百户大人。”
他凑过来小声说,“您发现没有,他们连苦力都吃得这么好。”
“嗯。”
“咱们在北镇抚司的伙食,也就比这个强一点点吧?”
“嗯。”
“我有个手下昨天跟旁边干活的老工人聊了几句。那老工人说他在这采石场干了快一个月了,挣的钱加上伙食比他以前一年的收入都多。”
沈冲停下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