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来烧水泥最合适。”
“师傅,那旁边那种发黄的呢?”
“那种含铁量太高,烧出来的水泥颜色不纯,强度也差。不要那种。”
沈冲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能感受到陆廷芳身上那种浓烈的职业热情。
那不是一个被迫干活的人的状态,那是一个找到了毕生事业的匠人在做他最热爱的事。
沈冲退回了自己的位置,继续砸石头。
洛羽到底是什么人?他的钱从哪来?他的技术从哪来?
他为什么要在这个穷乡僻壤搞出这样一番事业?
如果他真的是胡党余孽,那他为什么要救治流民、善待百姓、发展经济?
胡党的人会这么做吗?历史上有哪个谋反的人是先把老百姓喂饱了再造反的?
沈冲越想越觉得不对。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他不敢轻易说出口的结论。
但那个结论就在那里,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挡在他面前。
回到工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晚饭是酸辣面条配卤蛋,面条劲道弹牙,酸辣汤底开胃爽口。
卤蛋外面裹着深褐色的卤汁,咬开后蛋黄是溏心的,油亮亮的流了出来。
沈冲坐在食堂角落里慢慢地吃著面条。
他对面坐着钱坤和几个锦衣卫校尉。
这几个人的表情已经跟刚来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脸上不再有愤怒和屈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在挣扎,挣扎于身份的认同和现实的感受之间。
“百户大人。”钱坤低声说,“兄弟们有话想跟您说。”
“说。”
钱坤跟旁边几个校尉对视了一眼。
“兄弟们觉得,这个地方可能真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沈冲没说话。
“这几天我们跟工地上的老百姓都聊过了。”
“每个人说的都一样,洛羽是好官,真的好官。”
“他救了这些人的命,给了他们饭吃,给了他们活干,给了他们钱赚。”
“这些人不是被压迫的,是心甘情愿跟着他的。”
钱坤咽了口口水。
“百户大人,我知道我们是来查案的。可如果这个人真的是、真的只是一个好县令呢?”
沈冲看着钱坤,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点头附和的校尉。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酸辣汤。
“你们的意思是不查了?”
“不是不查。”
钱坤急忙摆手,“就是,能不能换个查法?”
“什么查法?”
“比如,别把人往死里整?”
沈冲放下碗,他站起身走到食堂门口。
门外的夜空很黑,但城墙上的巡逻火把连成了一条明亮的线。
远处的高炉依然在冒着烟,工坊方向隐约传来水力锤“咚咚”的声响。
沈冲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明天开始。”
“啊?”
“明天开始,所有人正常干活,不要想着跑了。”
钱坤和几个校尉面面相觑。
“百户大人?”
“我说了,不跑了。”
沈冲的眼神在昏暗的灯火中闪了一下。
“我要亲眼看看这个洛羽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来,然后如实回去禀报。”
“如果他真的是叛臣逆党,该抓还是要抓。”
“但如果他不是,那就另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