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冲则继续沿着这条巷子往前走。
巷子不宽,两侧是新建的青砖民房。
墙面抹了灰泥,门窗都是新做的,有几户人家的门口晾著洗好的衣裳,在风中轻轻飘荡。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从门里探出头,好奇地看了沈冲一眼,又缩了回去。
沈冲加快了脚步。
穿过巷子,视野突然开阔了。
城西的一大片空地上矗立著几座冒着黑烟的建筑。
最显眼的是两座高耸的炉子。
炉身用青砖和一种沈冲认不出来的灰白色材料砌成,足有两人多高。
炉顶的烟囱正往外喷吐著浓烈的黑烟。
炉身周围,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在忙碌。
有的往炉膛里铲著黑色的燃料,有的在旁边摇著一台奇怪的机械。
那机械连着管子通到炉身底部,每摇一下,炉膛里就传出一声低沉的呼啸。
而在更远处,沈冲看到了真正让他瞳孔收缩的东西。
一台巨大的水力锤。
一座架设在溪流落差处的大水车正在缓缓转动。
水车通过一套齿轮和曲轴,带动一柄硕大无比的铁锤头上下起落。
每次锤头落下,就发出那种沉闷的“咚”声。
砧台上放著一块烧得通红的钢坯。锤头落下,钢坯被砸得火星四溅,变形,翻面,再砸。
一个人操作。
一个人就能操作这台几百斤力道的大锤。
沈冲站在远处,一动不动地看了足足有半刻钟。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这不是普通的铁匠铺。
这是一座工坊。
一座规模化的、使用了他从未见过的设备和工艺的军工级别的工坊。
“百户大人。”身后一个便装校尉凑上来低声说,“要不要再靠近一点?看看他们到底在造什么。”
沈冲刚要点头。
突然,他的脚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
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沈冲低头一看,地面上有一根细如蛛丝的线,被他的靴子压断了。
那根线一端连着巷口拐角处一根不起眼的木桩,另一端延伸到了墙角的一个小铁盒子里。
线断的瞬间,铁盒子里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嗡鸣。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巷道里格外刺耳。
沈冲的反应极快。他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藏在衣服下面的绣春刀柄。
“不好,有暗哨!”
沈冲低声一喝,身体瞬间后撤了两步,背靠墙壁,眼睛扫向四周。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从他左侧的巷口、右侧的屋顶、前方的拐角,甚至身后来时的路上,同时涌出了大量的人影。
清一色的钢盔,清一色的皮甲外面套著的粗布罩衫,清一色的精钢朴刀和长矛。
“别动!”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沈冲抬头看去。
一个身材魁梧得像头牛一样的大汉,正带着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保安队员,把他和两个手下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大汉手里端著一把黑漆漆的连弩,三支精钢箭簇直指沈冲的胸口。
沈冲认出了那种弩。
就是张六汇报里提到的“粗壮得吓人”的弩,箭簇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双手抱头,蹲下!”大汉吼道。
沈冲没有蹲。
他冷静地扫视了一圈包围圈。
二十多个人,全部装备精良。站位很有章法,前排持盾刀,后排持弩和长矛,封锁了所有退路。
而且从他们出现的速度来看,这些人不是临时赶来的。
他们一直在附近潜伏,从沈冲踩断那根线的那一刻起,整个包围圈就在几十息之内合拢了。
“你是什么人?”沈冲没有慌张,反而开口问道。
“我是什么人你不用管!”牛大壮把连弩往前推了推。
“你们鬼鬼祟祟往工坊那边摸,踩断了警戒线,还问我是什么人?”
“你倒先说说,你们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沈冲身旁的两个便装校尉已经悄悄握住了腰间暗藏的手弩。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眼尖的保安队员发现了。
“手弩!他们有手弩!”
“抄家伙!给我按住!”
六七个保安队员同时扑了上来。
沈冲的两个手下拼死反抗,一个人用肘击撞开了冲在最前面的保安,另一个人拔出了短刀。